这一晚,等两人彻底睡去,已是到了深夜。

盛玉妆疲累至极,模模糊糊进入梦中。

在梦中,她又断断续续重现起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前尘往事。

……

永安二十五年。秋。

刚过完及笄礼的盛玉妆,头一次离开京城,去往杭州的舅舅家省亲。

盛玉妆的舅舅秦振在杭州做着打铁生意,起初盛玉妆的母亲还在世时,娘家的生意并不起眼,后来她过世几年后,秦家的生意才越做越大。

这次为了给已逝长姐唯一的女儿撑腰,秦镇特意千里迢迢从杭州赶到京城,携着重礼参加了盛玉妆的及笄礼。

临走时,他不顾盛子衡的脸色,将盛玉妆一并带走,意图让她见识一下江南的风光,好好散散心,去一去京城的污糟。

那个时候,母亲秦舒早已病逝多年,父亲给母亲守了三年孝,后面便娶了温婷。

温婷刚来到盛家时,不温不火,手里尚无子嗣,又急于在盛府站稳脚跟,便对盛玉妆关怀备至。

盛玉妆虽然心里万般不适,可是碍于父亲的面子,与这位继母相处的还算不错。

温婷嫁入一年后便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她有了自己的女儿,后面便对盛玉妆疏于关心起来。

就连这次的及笄礼,那时温婷忙于照顾最小的儿子盛知英,对及笄礼的操办不甚上心,若不是舅舅秦镇出钱出力,盛玉妆的及笄礼可以称得上一声寒酸。

所以秦镇才大为光火,参加完之后便不由分说带着盛玉妆离开了京城,去往杭州秦府。

那一趟江南之行,离开了失去母亲庇护的盛府,没有了明明心里不喜父亲做派、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懂事模样接纳继母的无奈,没有了即使自己是盛家最尊贵的嫡长女、却日日过的像个外人的酸楚,盛玉妆过得舒服而又惬意。

两个月后,她从杭州意犹未尽,返回到了京城。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走远路,秦镇不放心,安派了一队好手护送,送行时又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路上出了岔子。

许是乐极生悲,就算是这样,盛玉妆还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事。

那时江南各地风波不断,盛玉妆听舅舅说过,朝廷最近打击无良盐商打击的厉害,几个大盐商急了,纷纷找来了各路水匪兴风作浪。

安全起见,盛玉妆听取了舅舅的建议,摒弃水路,改走了更为稳妥的陆路。

江南多雨,一行人路过杭州,停在燕州一个小镇时,突降急雨。

燕州已经连续下了多天的雨势,地面早就泥泞不堪,马车走着走着,不小心深陷在泥潭里,一行人耽误在了半道上。

这条路四平八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连个避荫的树木都没有,只有前方有一间破庙,还相距一里之远,须得步行半柱香的时间才到。

雨越下越大,当下别无办法,盛玉妆带着雪梅,两人撑着伞,迎着雨水,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破庙走去。

等进了破庙,两人身上半身都已被雨水淋湿。

庙宇年久失修,一进去便一股潮湿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顶部破了一角,有雨水淌了进来,地上洒满了乱七八糟的瓦片,上面长满了青苔。

正中央的佛像灰尘满面,蛛网暗结,佛像前面的香炉破烂翻转,香灰撒了一地。

雪梅环顾一圈,嫌弃地踱来踱去,“小姐,这里实在太过简陋,我看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算了,”盛玉妆拒绝,“附近村落稀疏,连个落脚地也没有,简陋是简陋了点,我们就在这里等雨停吧。”

雪梅虽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应了,当即勤快地擦干净一块石板,又用帕子仔细地擦着被雨淋湿的琴囊——那是小姐随身带着的物件,让盛玉妆坐下。

盛玉妆拉着雪梅一起坐下,望着庙外绵绵的雨势发呆。

这些天里,在舅舅家过的舒服惬意,她即将又回到京城盛府,去面对那一大家装模作样的所谓亲人,两厢对比,杭州的日子简直像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她又叹了一口气。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有人声和嘶鸣声传来。

雪梅兴奋起身,“这么快就修好了?小姐,咱们快出去看看。”

盛玉妆却一把拉住了她,皱起眉头,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马蹄声踏破雨水,嘈乱急促,雨声中夹杂的纷乱打杀声,沉沉压破了滂沱雨势。

那绝对不是马车该有的动静,且这动静离破庙越来越近。

盛玉妆心下一凛,忙拉着雪梅躲到了佛像后面。

一行人在破庙外勒马,刀锋相撞的铮鸣撕裂了雨声,一路杀进了庙里,雨水溅湿灰尘,留下一道道泥泞的痕迹,瓦片被剑刃砍的四散飞溅,发出尖锐的碎裂声,尘土飞扬。

好几番打杀下来,声音越来越小,只余下了寥寥两人。

“交出名册来,我饶你不死。”有人恶狠狠道,“算我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身手,不过你以为你杀了我的这些兄弟,今日就能全身而退?把名册交出来!不然你别想活着出去这里!”

“是谁派你来的?”

说话的另一人是一名年轻男人,他的声音经过了激烈的打斗,依旧平稳清冷,被雨水浸的微微冷酷,“你们本可偏安一隅,安享一方,何苦偏偏要沦为他人的鹰犬?你可知道做下此事的下场?”

“你无需跟我说这许多废话!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肯不肯束手就擒?”那人讥笑道,“你们大人算无遗策,却没有算对一点,何须威逼利诱,那位大人多年前放我一马,便是为了今日之举!实话告诉你吧,这些死去的弟兄,正好借你的刀剑除去,省得我一个一个杀的麻烦!杀了你之后,拿到名册,事后我隐姓埋名,远遁江南,谁人还能奈何得了我?”

“你当真以为,那位大人会容你活着脱身?”年轻的男人又道,“鹰犬之用,竟妄想远走高飞,待你夺得名册,再无半分利用价值,他自会卸磨杀驴。”

对方闻言一怔,旋即嗤笑:“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杀了你,拿了名册,我还能博得一线生机,不然你以为我还能苟活?还有,口口声声称我鹰犬,你难道不是受人驱策,甘作旁人爪牙!何须如此卖命,乖乖地把名册交出来,否则今日除了我以外,其他在这庙里的人,都得死!”

躲在佛像后面的盛玉妆和雪梅听着两人的对话,脸色苍白。

两人拉锯无果,又开始刀剑相向,声音高低凄厉,时不时撞击尖利,时不时沉钝嗡鸣,压过外面漫天的风雨。

最后,只听得扑腾一声,先前大言不惭的那人倒在了地上,他呼吸急促,似乎难以置信,“……是你?你竟然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闷哼,剑刃穿透骨头的沉钝声传来,他被人一剑刺中。

“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除我之外,还有几波势力正在找你,你是……回不去的……”那人艰难说完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盛玉妆捂住雪梅的嘴,瑟瑟发抖。

光听外面的动静和对话,她能够想象到,刚刚是经历了怎样激烈的一场恶战。

那些人都死了……

都被一人杀光……

盛玉妆何时见识过这样的凶险?

她浑身冰冷,死死捂住雪梅和自己的嘴,慢慢地蜷缩在佛像后面。

若是刚才被他们发现,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平生到大头一次,她不敢相信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竟然被她给撞上了,这种读话本她都觉得凶险万分的事情!

她紧闭双眼,祈祷那人不要发现她们。

然而事与愿违,那人竟然没有动作,久久立在原地。

他不动,盛玉妆便更不敢动,连呼吸都几乎吓得快要停止,只求他此刻快快离去。

过了一会儿,那人脚步一动,竟是朝着佛像走了过来!

盛玉妆吓得心都要飞了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已经来到了佛像背面。

马上就要藏不住了!

雪梅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窒息的压力,吓得哭出了声来。

盛玉妆想要阻止她,却发现自己也不知何时软了身子,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缓缓转过头,透过断垣斑驳的墙壁,看见一道人影正在缓缓迫近。

晦暗的光线中,那道身影挺拔修长,单是一道剪影,便裹挟着无声的戾气,压迫感顺着墙隙扑面而来,令人心口骤然一紧。

最先入目的是一柄剑,锋刃自晦暗中缓缓显出,剑尖挂着残留的鲜血,一滴、又一滴,在地面上砸出微弱的殷红。

她知道这血来自何处。

剑身一点点从视野中展露,随着那人缓步向前,轮廓渐渐褪出晦暗,即将显露全貌。

盛玉妆那一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等剑身完全出现,便是她命丧之时!

就在那人即将踏进来的一刻,她破釜沉舟,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举起了琴匣。

“好汉住手!”

那人速度极快,剑刃一下子劈在琴匣之上,咔嚓两下,削铁如泥的剑刃立时将琴匣砍成了两半。

匣体分裂,碎木飞溅,盛玉妆惨白的一张脸暴露在寒光之下。

一柄长剑横穿琴匣,幽幽地抵在了她的脖颈。

盛玉妆也在此刻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说是看清,也不完全,因为男人的脸上带着一张面罩,遮住了面容。

也许他也没有想到躲在后面的是一个女子,面罩下的眼睛也微微睁大。

一旁的雪梅早已吓破了胆,却还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哆哆嗦嗦道,“……快、快放了我家小姐!”

晦暗之中,男人盯住盛玉妆,冷声道:“别乱叫。”

说罢,他持剑又向前递了几分,雪梅霎时面无血色,急忙捂住嘴,浑身战栗,不敢出声。

此刻剑架在脖子上,盛玉妆就算害怕到了极点,也不敢乱来,只对着雪梅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心里惊恐万分,顿了又顿,这才强自按捺住恐惧,对他佯作镇定道,“这位大哥,我们是从北边过来探亲的,身上还有不少银钱,您要是看得上,就收了这些孝敬,放我们一条生路,刚才的事情,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男子握着滴血的长剑,目光沉沉扫过二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银钱?”他缓缓道,雨声揉碎了他微哑的嗓音,“今日此地血流遍地,若是放你们就此离开,我岂不是自寻死路?”

说话间,他又往前一步,靴底碾过泥泞,剑尖微微抬起,将她的下巴挑起:“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才最为牢靠,那就是死人。”

盛玉妆心中大骇!

她浑身因为这句话而战栗,牙关微微打颤,竭力稳住心神,强撑出几分冷静:“我的随从就在路上,马上就会赶来,劝你速速离开,否则你定会后悔!”

“是吗?”男人的眼中毫无惧色,“倘若他们真的将至,你又何必百般与我周旋,况且,”他语气冰冷,“就算真的有人赶来,又能如何?等他们寻到此地,你早已成为一具尸首。”

盛玉妆故作镇定地抬高声调,虚张声势道:“我劝你考虑清楚,我乃京城人士,我爹是京城的三品官员,若是让他知道我遭遇不测,我爹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哦了一声,似是来了兴致,顺手拽下她耳垂上的一只坠子,“京城的三品大员,一年俸禄纵使不足千两,亦有百两之数,更何况还有诸多看不见的油水和底下人的孝敬,你这玉坠虽为白玉,质地品相却是寻常。”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玉料,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既是三品官宦之女,何以这般寒酸?不妨说说,你究竟是哪家府邸的千金?”

此人心思缜密,根本糊弄不得,盛玉妆寒意浸透四肢百骸,雪白的耳洞被他拽出了血,却也是顾不上了,仍是不肯死心,赌最后一线生机,“你若是不想暴露行踪,就不要多生事端,我还能救你一命。”

男人终于认真了几分,“哦?此话怎讲?”

“你一身乔装,独身一人,偏偏选这滂沱暴雨动身,本就透着蹊跷,杀我容易,可这里遍地尸体,你根本无从遮掩,倘若再有追兵赶至,以一对多,你绝无生路可言。”

见他并无回应,盛玉妆心神稍微一定,继续道,“再者,你若全然不惧行迹败露,又何须戴面具遮脸?想来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亦或是,你的真面目一旦暴露,将会惹来更大的祸事。”

想到了这层关节,盛玉妆胆气稍稍壮起,她不动声色,余光打量起四周,这才发现她的脚边早已洇了一大滩血,鲜血顺着男人玄色的衣角缓缓淌下,汇成一片蜿蜒,她又想起男人虽冷峭但虚弱微喘的声音,心头豁然开朗——此人早已身负重伤,此时与她周旋,也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念此及,盛玉妆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身负重伤,形单影只,不知何时又会遇到危险,决计不敢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惹的节外生枝。

若是想杀她们的话,他早就动手了,何须与她说这许多?

所以此时此刻,她必须要显现出她的价值。

“这位大哥,”盛玉妆大着胆子,柔下嗓音,又继续道,“外面暴雨倾盆,你又能往哪里去?你伤势太重,耽误不得,若再有人追杀过来,你和我都必死无疑,不如放我们彼此一条生路,我的马车很快就会过来,我带你离开这里,你看如何?”

为了显示诚意,她又柔声道,“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奈何得了你什么?你若不放心,我们两人的命就在你的手上,相信你就算身有重伤,解决我们也是轻而易举。”

男人锐利的目光透着面具盯着她久久不动,似在分辨她言语里的真假。

僵持片刻后,他缓缓收了剑。

盛玉妆如释重负,浑身一轻,整个身子如蝴蝶般倏然飘落,差点就要跌落在地,雪梅眼疾手快,忙小跑几步扶住了她。

男人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很快便移开,自去一边坐下闭目养神,再不管她们。

庙外雨帘如瀑,庙里气氛死寂的吓人。

盛玉妆与雪梅不敢同他离得太近,挑了远远的一处立定,挤在一角。

二人方才自佛像后方走出,早就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霎时间血色尽褪,吓又慌忙地缩回到原来遮蔽之处,双双闭上双眼,紧紧抱在一起,不敢再看眼前的惨状。

这时不远处,忽而响起一声低沉的轻笑。

两人连忙正襟危站,再不发出任何声音。

外面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灌入庙堂,寒意四下弥漫,雪梅忙将大氅匆匆披在盛玉妆肩头,可她依旧抑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谁会在这样的暴雨天只身奔走,又重伤至此?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危险,想起刚刚一地的血,盛玉妆不敢去想他的来历,只盼着大雨快点过去,她们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否则……

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撕裂声,那个男人正撕下身上衣料,自行包扎着伤口。

许是伤势太重,每当勒紧布条,他的身躯便不由一僵,从唇齿泄出几分痛楚,随即他便死死咬牙,硬生生全部扛下,地上流了一滩血迹。

盛玉妆在一旁看的不忍,雪梅亦是战战兢兢,主动请缨道,“……这位、这位大哥,奴婢、奴婢懂些简单包扎,若是您不嫌弃,就让奴婢替您包扎伤口吧。”

男人果真停下动作,抬眼看了雪梅一眼,下一刻便落到盛玉妆的脸上。

“你过来。”

他盯着她。

……

盛玉妆跪在男人身前,用布条细细拭去他伤口周边的血污。

方才她已看见,男人身上激烈打斗后的创口深可见肉,源源不断地流血,也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

她指尖微微发颤,不敢过分用力,动作极慢,小心翼翼将布条层层缠裹在他的伤口处。

绷带缠绕之际,她能感受到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却始终未吐出半个痛字。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攫着她,盯着她缓慢细致的动作,淡淡道,“你是不是怕我反悔,故意拖延时间等着救兵,想着以多敌少,趁机除掉我?我劝你最好不要生出这种念头。”

盛玉妆心中一惊,立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忙的满身冷汗,正自顾不暇,却注意到男人的目光不知何时从自己的脸上,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自己早已被雨水打湿的衣裳,紧紧裹在身上,将自己衬得凹凸毕现,她小脸红透,赶紧欲盖弥彰地挡住胸口,暗骂此人孟浪,却又不敢真的开口。

男人冷哼一声,淡淡移开了目光。

四下无话。

待包扎完毕,盛玉妆收回手,低声提醒道:“伤口颇深,我只会简单地做一下处理,想要痊愈,还是尽快找个郎中看一下比较好。”

说完,她起身,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与他远远地隔开。

盛玉妆的衣裳早已被雨水淋透,此时被风一吹,浑身透着透骨的冰冷,唇色早已微微发白。

“你东西掉了。”男人道。

盛玉妆如同惊弓之鸟,忙转头看向他,男人目光示意落在地上的大氅,那是她给他包扎时不慎拉下的。

盛玉妆实在冷极了,慢慢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大氅。

男人的目光始终盯着她,平静又冷淡。

盛玉妆拿起大氅,又捧着慢慢退回原地,披上大氅后,目光茫然地望向庙外,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雨帘,心中惶恐惆怅。

杭州一带风平浪静,京城亦是风波未起,自己怎么就突然沦落到了这般境地?

彼时盛玉妆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少女,心生对前路的无限绝望,总感觉远远的那个男人会突然反悔,将她们赶尽杀绝。

滂沱大雨连绵不休,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似的,然而终究有停下来的那一刻。

良久后,耽搁许久的马车已然修缮完毕,家丁赶着车匆匆寻至到了破庙外。

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盛玉妆与雪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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