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间铺子出来,杜明月瞬间垮下脸,心头那股硬撑出来的气泄得干干净净。
“……玉妆,刚才谢谢你了。”
她明白,盛玉妆刚刚的那番话,明着是点评玉光纱不好,实则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不必硬着头皮掏空积蓄买下它,否则她现在还真要打肿脸充胖子了。
两人又转去了别家几家铺子,一路上杜明月心有余悸,想起陆思曦看向盛玉妆时的眼神,“玉妆,你这二姐,好像不怎么喜欢你。”
见盛玉妆不说话,她心下又有了新的担忧,“对了,她与平成公主的关系那么好,明天的赏花宴,她肯定也会去的吧……”
盛玉妆淡淡的,“也许吧。”
杜明月看出她不欲与自己陆思曦讨论太多,有眼色地不再追问,心想自己之前看的还是太片面,玉妆和她一样都是小官之女,在满地官宦的京城里属于微末,她们这样的人家嫁入陆家这样的门庭,怎么可能不会受人冷眼。
看来这高嫁,也没有她想的全然都是好处。
回去的路上,杜明月看着盛玉妆的脸色,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还在困扰刚才遇到陆思曦的那件事。
盛玉妆总是这样,神色永远柔和,平淡,真实的情绪掩盖在美丽的皮囊之下,跟她待在一起,连自己这样咋咋呼呼的性子都变得平和了不少。
“玉妆……你没事吧?”
杜明月咽了咽唾沫,想要同她交流一番,却见盛玉妆掀起轿帘,刚才还清清冷冷的眸光不知看到了什么,倏然一亮。
她柔声吩咐车夫,“停一下车。”
马车停下,杜明月不明所以,看着盛玉妆吩咐马车停在了一家卖风筝的摊边,让雪梅去买了一个美人风筝。
“玉妆,你什么时候喜欢玩起这个了?”以前她邀过她放风筝,她总是兴致缺缺。
雪梅买好了美人风筝,从车窗递给盛玉妆,盛玉妆端详着手里的风筝,指尖轻轻抚过风筝的纹样,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
“没事,我们回去吧。”
杜明月讪讪盯着盛玉妆此刻的笑颜。
“玉妆,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真的不买点什么吗?”
除了这一个美人风筝,盛玉妆什么都没有买,与大包小包的杜明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盛玉妆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缺的。”
这是实话。在盛家的时候,她有祖母和父亲的疼爱,虽不是钟鸣鼎食之家,但也是从小到大吃穿不愁,更遑论嫁到了陆家后,婆母和陆禀谦也对她十分大方。
“行了,你既这么说,那我们便打道回府。”杜明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突然眼睛一亮,暂时忘记了陆思曦,玉指一指,“玉妆你看,那不是你的表哥吗?”
盛玉妆顺势看去。
东郊巷的一角,馨荣堂门口,沈圭淳穿着一身墨蓝色长袍,身姿笔挺,俊面清冷,正排队买刚出炉的点心。
盛玉妆心想表哥八成又是在给祖母买她喜欢吃的点心,心底有些柔软。
杜明月以前时不时去盛家找盛玉妆玩,偶尔会见到沈圭淳,虽然两人交谈不多,但她对沈圭淳莫名很是亲近,兴冲冲就要拉着盛玉妆下车,“走,咱们去跟你表哥打个招呼!”
两人下了马车,穿行在街上,这时突然一阵急促马蹄声自街口传来,马蹄急促沉重,踏得青石板哒哒震响。
“都给我闪开!”
马上之人扬鞭大吼,马过之处尘土飞扬,几名穿着朝廷官服的男子纵马疾驰,匆匆穿行于闹市。
“兵马司奉命抓人,闲杂人等通通闪开!”
马蹄所到之处,行人纷纷避之不及,摊贩被无故撞倒,摊上的东西撒了一地,行人仓皇避让,本就喧闹的道路,瞬间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整条东郊巷乱作一团,一时间惊呼声、叫骂声、孩童啼哭声连绵不绝,盛玉妆拉着杜明月,在几个家丁的保护下勉强离开中心,退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等了一会,马蹄声渐渐远去,杜明月躲在角落,后怕地捂了捂心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朝廷奉旨当街抓人,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杜明月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此刻只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又难免心生好奇,眺望烟尘中早已奔驰而去的一行人,“这是在抓什么人,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盛玉妆脸色一变,心口阵阵发慌,那份惧意几乎要冲破心口,她却硬生生按捺下去,竭力维持几分镇定,声音微微发紧:“此地不宜久留,我看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你说的对,横竖跟咱们无关,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回程的路上,杜明月又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对盛玉妆道,“对了,我听爹爹说,朝廷最近抓了一批北上的匪寇,都是囤聚在江南盐商豢养的杀手,杀人不眨眼的货色,已经刺杀了好几个朝廷官员,吓人的很!”
这时,雪梅忽的又想起来一事,“对了,刑部的话,不就是你夫君任职的地方吗?他可是如今的刑部侍郎……哎,玉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她刚才还觉得盛玉妆镇定自若,因为全程都是她在保护着自己,自己又吓的要命没顾得上,此刻定下心一看,盛玉妆的脸色竟然不知何时白的吓人。
“玉妆、你没事吧?”
盛玉妆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许是刚才有些吓到了。”
她神色怔忪,很快就从里面挣脱出来,恢复了血色,可那玉白的容颜之间,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心悸,对她微微一笑。
杜明月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我没事。”
“好吧。”杜明月不再追究,提议道,“我看最近的京城不是很太平,咱们还是早点回府吧,明日公主府见。”
盛玉妆笑着点头。
马车行驶平稳,在路上压出一道粼粼的印记,离开之时,盛玉妆掀起轿帘,又看了一眼馨荣堂的方向。
沈圭淳已经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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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玉妆回到陆府时,已经是傍晚申时。
李芝芳派人过来,贴心询问她要不要去幽胜阁用饭,盛玉妆婉拒,一个人随便吃了些茶点垫了垫。
随后她去了库房,仔细挑选了明日带给长公主的礼物,又整理了一下今日出行买回来的东西,拿出那个美人风筝,让润春带到和春园去。
一番下来,天色已经擦黑。
做完这一切后,她早早梳洗沐浴,洗去今日的一身尘土,然后坐在靠窗的美人榻上,闲闲地翻看着一本书。
屋里很静,良久之间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盛玉妆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目光久久不动。
雪梅知道她的心事,担忧地看着她,宽慰道,“小姐……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您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刚才街道上马蹄凌乱的那一幕,还有杜明月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话,又令雪梅想起了三年前那一段往事。
那段往事凶险万分,多亏了小姐在,她们一行人才大难不死,最后得以顺利脱身。
现在想想,雪梅至今心有余悸。
她还在回想着,耳边却突然传来盛玉妆喃喃的声音。
“……不知那人,现在如何了?”
雪梅一怔,随即神色一凛,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小姐还记得他做什么?他若是个命大的,现在早已荣华富贵加身,若是个倒霉鬼,那就去奈何桥的时候好好祈祷祈祷,来世投一个好胎罢了。”
“小姐若是过意不去,我看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给他烧点纸钱,也算是对得住他了。”
盛玉妆想了想,觉得此事可行,“好,你去准备些纸钱,别让旁人发现。”
天已黑透,陆禀谦才姗姗回府。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脸色风尘仆仆,看上去有些疲累。
盛玉妆迎上去,想要给他宽衣,被他抬手制止。
他的身量比她高很多,说起话来语气清冷温和,但也消弭不了那一种由身高带来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派流云回来传话,晚膳不必等我,我已在刑部用过了,你用过饭了吗?”
盛玉妆点了点头,“我自己用过了,已让人备好了水,是否现在要沐浴?”
陆禀谦点头,路过佛龛时,他看到香炉里燃灭的香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问道,“你今日点香了?”
“是。”盛玉妆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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