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崩,恰逢东宫无主,又无遗诏,依制将由嫡长子承袭大统,即日登基。
登基次日,数道旨意齐发。
经连夜审问查证,刑部已查清三个多月前所谓太子勾结京都守备军统领沈衡,意图行刺先皇逼宫谋逆一事,乃三皇子萧吟润蓄意构陷。
所用手段与此番构陷燕家军主帅燕戟拥兵谋反一事如出一辙。
罪魁祸首庶人萧吟润已畏罪自戕,一干亲信随从将依据所做之事和大元律法,逐一处以斩首、流放、充军、没奴等典刑。
除此之外,更在京都所有街市张贴告示和誊抄的口供等证据,还原十二年前陛下遇刺和魏家被冤坐罪的真相。
真相刊于朝廷邸报传达各州县,整个大元都将清清楚楚地知道魏氏当年的清白与功劳。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堂堂京都守备军统领,从三品的大官!这官位和功劳竟都是抢来的!冤害的还是多年同僚,何其狠毒。”
大街小巷不少百姓都聚在告示前,指指点点:“谁说不是呢。这立功的成了叛贼,抄家灭族。抢功的倒是一路扶摇直上,竟做了这朝中大员!真是没天理,亏得老天有眼,瞧着终究是纸保不住火,莫要做亏心事才好!”
“哎,你瞧这上面说,魏家还有个女儿活着。约莫是当初太年幼没被注意,这才躲过一劫。阿弥陀佛,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陛下给魏家洗雪了冤屈,解封了府邸,还派专人修葺。唉,即便如此,年幼遭此横祸,终归也是命苦啊!”
“这说苦也是苦,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可说福,那也是有福的!”
闻言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那人也是听说,“这魏家姑娘孤苦无依,四处漂泊的确可怜,大约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叫她阴差阳错地去了北境,不知怎的竟同那燕戟走到了一起,还在北境成了婚呢!”
“哟,这可了不得。谁不知这吞并北狄的大功正是燕家军立下的?那个什么漠城军统领都被免职,一行人灰溜溜回漠城去了。这燕家军不仅歼灭北狄有功,更扶持新皇夺回皇位,何等泼天功劳!燕戟身为主帅,那旨意是怎么说的来着?”
离告示最近的儒生帮忙找了起来:“哦,是这么说的。燕家军主帅燕戟,前平北境,后稳朝纲,功劳不可磨灭。特令袭其父封号,封护国大将军,位列三公之上!”
“三公”正乃国相、督军太尉、御史大夫。
此旨一下,便意味着燕家军越过原本同级的骁骑军,成为大元第一皇属大军。而燕戟身为主帅,受封之后,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元最高军职统帅。
“下面还有呢。燕妻魏韵,温恭淑婉,辅佐有功,特授一品护国夫人。要知道这魏家虽洗雪了冤屈,可这魏指挥使生前也只做到了小小的五品巡防营指挥使,到底没能升迁。如今姑娘却成了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日后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要我说,这诰命不诰命的都还是次要。”
旁边妇人道,“想来这魏家姑娘的爹娘,最盼的是她过得舒心顺遂。荣华富贵倒也罢了,如今她嫁的这郎君不仅手握军功权势滔天,还年纪轻轻俊朗得吓人。偏这燕府又祖祖辈辈都没有纳妾的规矩,皆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得少添多少烦恼?以后呀,尽是好日子了!”
街上人群就这样热闹地议论着,久久未散。
而离主街不远处,正修葺打点的魏府里,清韵独自站在祠堂数不清的牌位前,将新皇亲颁的雪冤圣旨,和本属于魏氏的丹书铁券放在了父母灵前。
她看着那晚了十二年的雪冤圣旨和丹书铁券,沉默久久。最终跪下去,无声地将头叩在地上。
纵然当年太过年幼,这些年亦不清楚真相,但她心中从未动摇过。她始终坚信娘亲的话,爹爹从来都是这世上最忠直勇毅的男子。
但她从未想过,真相会是这样。
爹爹的忠直勇毅,让他和整个魏家遭受奸佞构陷迫害。
可清韵知道,若再来一次,爹爹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依旧会在那夜示警,依旧会只身冲上去同刺客殊死搏斗,因为那是他身为巡防营指挥使职责所在。
错的从来不是爹爹。
而是对同僚心生嫉恨不惜背后捅刀的沈衡,和明知魏氏蒙冤却仍顺水推舟只为摘出自己的萧吟润。
如今真相大白,冤情洗雪,整个大元都在唾骂奸佞,一切都回到原本应该的样子。
只是……她却再也见不到爹爹和娘亲了。
头叩在地上许久,膝下软垫被眼泪浸湿大片。清韵才终于直起身,拭去眼泪,对父母灵位笑了笑,声音听得出的哽咽沙哑。
“娘亲,爹爹,你们不要为我担心。韵儿如今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只是这么说着,眼泪却再次涌上。她不禁微微仰头,不让那泪在爹娘面前流下。
于是燕戟进来时,头一眼看见的便是那隐忍轻颤的背影。
只看背影,都知她是如何痛心难过。
听见脚步声,清韵回过头来。看见是他,她顿了顿,“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先皇昨夜驾崩,今日是正式的登基大典,文武百官都要到场。大典之后还有受封听令、祭拜宴席等等,怎么也得忙到天黑了。
燕戟身上还穿着新的官服,登基大典一过,刚受封完便来了。
今日的他不似平日那般吊儿郎当,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睛,走过来没有应话,而是先理了衣襟,净了手,上前上了香。
而后才退了两步,正视面前灵位:“岳父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说着他跪下/身去,叩首三次。
末了才起身,牵过清韵的手,同灵位道:“如今魏韵嫁我为妻,燕戟此生必以命相护,此乃死誓,若——”
清韵忙打断他,“你、你别说了。”
燕戟这才看过来:“为什么?”
刚死里逃生又发毒誓,叫人听着都害怕,她说:“你想说什么,爹爹和娘亲都知道的。”
说着她稍稍挣开他的手,不料燕戟倏地攥回去:“干什么?”
祠堂重地,众多长辈面前,清韵有些不自在。偏他又浑然不觉死不撒手,她只好扯开话茬:“那话,你帮我同陛下说了吗?”
“没说。”
“为什么?”
清韵托他同陛下说的,正是那道加封一品护国夫人的旨意。
如今朝中同一品级的都是年岁已做祖母的国公夫人、尚书大人家的夫人,有的历经三朝才有诰命傍身。而她年纪尚轻,这品级实在太高了。
“你让我去同陛下说品级太高了,往下降一降,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燕戟果然放开她的手,抱胸教训道:“我堂堂一品大将军,身边站个五品的诰命夫人,传出去要笑死谁?是陛下寡恩还是我无能,你想败坏本将军的名声不成?”
清韵不理他的胡搅蛮缠,她是真觉得无功不受禄。平白得此高位,日后恐引灾祸。
“诰命本身就已是至上荣耀了,无论几品都是旁人毕生无法企及。陛下下此旨意本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去同陛下说,他定会答应的。”
燕戟气笑。
还是那个老毛病,半点不记得自己发过的善心、做过的好事。
“你真当那诰命夫人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就能封的?”他直言,“若无你只身赴草原拖住北狄兵力联盟,他们趁我毒发群起而攻,大元还能吞并北狄吗?你拖出来的那六日,解的是整个大元之危。”
他要不说,清韵还真没想到这头来。
原来是因着这个缘故,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提及北狄,她又想起件事:“听说此番北境善后一事,你向陛下提议只要北狄城池,剩下的一概不要?大家都在议论觉得可惜呢。”
“不过就是弃了些金银珠宝,大元不缺那一星半点的。更何况这是当初同那个阿朵娅的交换条件,我同陛下说了,他亦同意兑现。”
“交换条件?”清韵不解地看着他。
那好奇模样还挺好看。燕戟本还在气她不知道替自己争功劳,这一问又把气给问没了。
他忍不住捏捏她脸蛋:“否则你以为那多尔济为何敢冒险倾巢而出?他既与契穆联姻,为何战至关键时刻,却没有契穆兵马来援,导致最终全军覆没?”
“难道是——”
“多尔济到死都不会明白,他那位新王妃为何会临时反水,狠狠地坑了他一把。”
如今北境已尘埃落定,没什么好隐瞒的,燕戟告诉她:“我同阿朵娅的交换条件,便是要她怂恿多尔济调用所有兵马攻打大元。既然这一仗注定要打,那么早打比晚打好。夜长梦多,谁知道拖到后面他会不会又弄出什么兵力联盟。这一切不能由着他来,得我说了算。除此之外,我还要阿朵娅切断多尔济的一切后路,势必让他有去无回。”
“事成之后,除北狄城池外,阿朵娅想要的尽可以以王妃身份接手带走。咱们从北境折腾回京都的这一个多月里,那女人也没闲着。她接手北狄所有身家,招兵买马的同时,收买草原其他部落为她所用。在最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之时杀回了契穆,砍了她爹的脑袋,继承王位和所有兵马,成了新一任的草原之王。”
清韵惊讶,阿朵娅……杀了自己的父亲?
燕戟挑眉:“早就同你说了,那阿朵娅的故事可复杂得很。”
连他也是在陆引芸当初被带来认罪时,根据她吐露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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