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太子选妃先来的是秋猎。

皇家惯例,九月銮驾摆驾骊山,乌泱泱的人群簇拥着皇驾从禁宫深庭,一路浩浩荡荡地蔓延到骊山北麓脚下,御营驻扎在山脚下的温泉行宫处。

深秋九月,山林染绯着黄,落叶纷纷却不显萧条,尽是美丽秋景诗情画意。

一望无际的开阔天空高远无比,天高气爽,碧蓝天空偶尔掠过迁徙的鸟儿,它们目标明确,找寻过冬的舒适地。

顾朝雪望着广袤的天空,盯着鸟儿的残影,鸟群有归宿,她如今却像关在樊笼里的鸟儿,只允许偶尔放出来透透气,其余时间都长久被锁在深宫中。

“朝(zhāo)儿?”太子清冽的嗓音如寒涧潺潺。

顾朝雪晃了晃神,才意识到这是裴念真在叫自己,她还不是很能适应这样亲密的称呼。

她知道太子对自己与沈云砚的旧情心怀芥蒂,他是绝对不会唤她雪娘的,那么既要与沈云砚区分开来,又能彰显他对她的喜爱。

不知何时起,他爱唤她朝儿。

顾朝雪收回落在车帘外的视线,重新投注到眼前太子的脸上。

车架内还未点灯,视线有些昏暗,但是裴念真落坐的地方似乎泛着一圈莹白的光泽,颇有种满室生辉之感。

太子剑眉微蹙,素来端方典雅的君子眉目清冷,此刻却星目缱绻,似掺杂了数不尽的柔情。

她乍一看,几乎要被这样一双含情目里的柔情溺毙,顾朝雪怔了怔,接着弯弯唇角,绽出一个清丽出尘的笑回以太子的呼唤。

不知道的,还道她们是多么天作之合,夫妻恩爱,哪里晓得她被诱骗欺压的内情呢。

顾朝雪心里微讽,她如今早已知道当初沈云砚被下狱的内情了,不是太子干的倒还是令她“欣慰”无比。

不过左右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与太子处处争锋的楚王罢了。

沈云砚当初因为她被挟持迟迟不肯发兵,这一幕叫有心人记下,污蔑他与贼人暗通款曲,这才犹豫不决不肯动兵。

明眼人都知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沈云砚在北庭可谓殚精竭虑,处处为民为朝。

可偏偏楚王在背后撑腰,才坐实了这荒谬的污蔑,才有了后来下狱拷打,想屈打成招的荒唐来。

事虽不是太子撺掇,可他却太冷漠了,沈云砚此去北庭也是为太子办事,他受伤不便,沈云砚才请缨前去。

可太子见人落难却不置一词,等着她焦急上门求情才肯开金口。

况且沈云砚本就无罪,顾朝雪知道除了自己,林氏还有柳侍郎等朝官也在为沈云砚奔波找证据。

只是当时她求路无门,找到太子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思路未明,只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身上。

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若她熬一熬,兴许没有太子,她夫君也能得救?

想到这里,顾朝雪心中发涩,若是再来一遍,她还是选择重蹈覆辙,无他,仅仅是太子确实懂得如何拿捏她的软肋。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堵在顾朝雪的心中,让她觉得太子实在是冷漠利己。

裴念真见女人怔神不知所思为何的模样,他突然感觉心中一片空空,有什么东西抓不住的样子,他反应过来,是她的思绪他抓不住。

“刚刚在想什么?”太子轻声问。

顾朝雪扯了扯嘴角,敷衍道:“臣妾早听闻李公公描述殿下的身手不凡,引弓如满月,矢无虚发,臣妾不禁想看看殿下的英姿。”

太子道:“李和朔又多嘴,你日后嫌他聒噪,不必搭理,也不必担心得罪他。”

话虽这么说,裴念真却觉得李和朔做的对,他日后他定要好好赏赐他一番。

即便裴念真听到顾朝雪的吹捧略带敷衍,但仍掩不住逐渐怒放的心花,别人若是说出这样媚上的话他只会觉得俗气和不屑一顾,但为何她嘴里吐出的词句就这么动听呢?

想多听一听,可她却不肯再说了,裴念真自然也拉不下去脸让她多说。

“殿下,到了。”李和朔的嗓音传来。

裴念真牵着顾朝雪的手将她引下车架,入目是富丽堂皇的宫殿,一圈高大缭墙围住宫城,殿宇依山就势、高低错落,令人惊叹辉煌。

行宫常年留有人值守维护,就等着皇家每年秋冬游玩留住。

顾朝雪转身回望山岗,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平铺在山脊上,壮丽得有些炫目。

此次骊山秋猎,皇帝没有携皇后出行,取而代之的是罗贵妃,得知这个消息,顾朝雪心中不知是喜是忧。

她对皇后全无了解,只知道她对太子和皇帝都是一概的冷脸。

顾朝雪心中装着一个模糊的主意,日后若得到太子厌弃后,能否请求皇后帮忙放她出宫去。

只是这个想法转瞬而逝,皇后本就不待见太子,又怎会接受她的拜谒。

李和朔道:“殿下,陛下与贵妃已早安顿好了,奴才现在领殿下与娘娘去往太子汤宫。”

……

日光散去后,山林的凛冽冷意开始散发,蚀骨侵髓,朦胧的雾气渐渐弥漫。

顾朝雪与太子用完晚膳后,太子携她在错落有致的宫殿中散步一番,行宫除了汤池还有乐工教习歌舞的宫殿,只是已经荒废许久了。

远远瞥到熟悉的器具,琵琶、短笛各色乐具,顾朝雪有些晃神,乐坊谋生的日子恍若隔世,已经离她渐远了。

她捏了捏一边生疏的手指,另一边被太子紧紧握在手心,男人的体温高且暖和,顾朝雪起初还会挣扎不适应,后来也习惯了,随太子去吧,他爱握就握。

顾朝雪仰起头劝太子道:“殿里瞧着荒疏许久,尘埃密布,蛛网缠结,殿下还是不要往里进了。”

裴念真垂眸在顾朝雪面上流连几番,开口道:“你素来擅歌擅舞,我曾有幸一观,不知今夜可否为我演奏一曲?”

顾朝雪闻言怔了怔,她疑惑道:“殿下何曾看过?”

“谷城县的乐坊里,不过那时你跳的是《绿腰》。”

顾朝雪张了张唇,问:“臣妾那时分明带了面纱,殿下是如何得认的?”

“看沈云砚难看的脸色便知了,他当时表情焦急,简直和热锅上的蚂蚁没两别,孤一瞧就知了。”

太子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他本人未曾察觉的轻慢与酸溜溜的醋意。

这话落在顾朝雪心里掀起了一番涟漪,原来太子早在那时就见过她了。

顾朝雪不知的是,她与太子初见,在更遥远的之前,京畿繁华地,沈云砚与罗贵妃侄子起争执之时。

说到底,沈云砚和顾朝雪的婚姻,裴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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