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关月拧着眉,心头浮现出一种异样的不祥预感。
祝云到他指着的那棵树下瞧了瞧,心顿时沉了几分。
“土很松,被翻过。”
话一出,二人对视一眼,萧关月回头道:“齐乐,到府衙,喊袁郡守来。”
齐乐见二人神色凝重,明白不可耽搁,将车厢车辕固定好,骑马扬长而去。
二人又在附近翻找了一番,袁芳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抱着臂膀下了马车静待。
齐乐带人回来得很快,大约半个时辰就带着一队不良人先一步骑行而来。
马胡子首当其冲,指挥着不良人们从马背上卸下铲子锄头,立刻对着刚刚那棵树下开挖。
约莫过了一刻钟,袁郡守也在马背上姗姗来迟,潦草的发髻干脆散落几缕在额前,看得出来赶路时来得十分急,下马时脚软了一下,胸腔起起伏伏还喘着粗气。
另一边,几个不良人低呼一声,唰的一下从挖开的坑边散开。
空气中淡淡地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气,灰败的嫩黄衣角钻出土地的遮盖。
这坑挖了大约有半人深,马胡子用帕子捂住口鼻,踩着坑边轻轻跳了下去,用手拨开泥土,露出下面肿胀的,变形的皮肉,引来几只迟到的绿头蝇子。
气味越来越刺鼻,马胡子即使捂着鼻子,也不禁退后两步,喉头动了动,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祝云将怀中的帕子轻轻用刀划成两片,分给萧关月,用来遮掩腐烂的气味。
她二人刚准备凑上前去,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尖细的,刺耳的哨声。
......
......
沈归海自认潜伏得十分小心。
他从杨花儿家的院子绕后,一只脚搭在柴垛上,一只脚卡着墙缝,几乎是像一只笨拙的避役般趴在墙头上,姿态实在不太雅观。
小院子主屋的灯灭了又亮,眼瞧着杨花儿端着烛台朝外走,火苗随着她的脚步舞动,满头的白发在烛火下忽明忽暗,白日里脸上木愣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
沈归海越看越心惊,悄悄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杨花儿从主屋缓缓走到院子角落里的杂货间,一把铸铜大锁在烛台火光下映得锃亮。
杂货间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如此严防死守?
沈归海觉得有十万分的不对劲,但他没有声张,等待着黄雀在后的时机,先让她主动把铸铜锁打开再说。
他死死盯着杨花儿的下一步动作,将匙柄插进锁里,开锁时金属清脆的声音在夜中很快消散。
就在这时,沈归海忽然感觉身旁的空气一暖。
一个惨白纤瘦的人影在墙下抬头瞧着他,在夜色里格外瘆人。
他心中惊涛骇浪,手死死地扒住了墙头,骨节泛白,好一会儿才克制了惊叫出声的冲动。
墙下的人不是阿蛮还会是谁?
阿蛮歪着头看沈归海,一脸不解,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半夜爬一个寡妇的墙。
待沈归海再回头,更是骇意涌了上来。
他连忙吹响了祝云给的哨子,哨声嘹亮,在寂静的杨家村荡开。
......
......
“往这边逃了?”
月往西升,眼瞧着马上到了子夜,沈归海和祝云一行人终于在山中一处老树汇合了。
古人在《秦州记》中有云:“陇山东西百八十里,南北亘接,不知远近;岩嶂高险,林木幽邃。”
又有《后汉书》称其“伐木塞道”,即使渭州已经河水充沛,多为平谷,但荒郊仍然是山林密布。
此时让杨花儿逃进林子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归海懊恼道:“是我打草惊蛇了,我眼瞧着她打开杂货间的门,里面隐隐有个五花大绑的女孩,便想将其活捉。”
“没想到她对此早有准备,把我反锁在了杂物间里,一溜烟便带着人跑了。”
“还好阿蛮在,很快给我开了门,我才能和你们汇合。”
“那阿蛮呢?”
祝云疑问了一下,还没等沈归海回答,萧关月便又提出一个疑点。
“她一个有些疯癫的妇人,竟然有这么大力气?能逃开你的追逐?”
“说不清,反正身手很灵活,半点看不出白日里疯疯癫癫的模样。”
阿蛮和拐子鬼明显是后者更重要一些,沈归海先回答了萧关月的话。
“只有一个女孩儿?”
祝云心中一沉,那另一个呢?
“对,我瞧着衣裙模样,像是袁家二小姐。”沈归海回想了一番,确认道。
萧关月沉吟着看向山上,为了确保人不会逃出来,袁郡守已经从城中调人围山了。
“或许袁郡守他们会熏山。”萧关月顿了顿,道:“这不是什么好计策,且不说会影响山中的自己人,既然那杨花儿不似疯傻之人,还敢藏进山里,我猜测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月挂树梢,忽然听见林子里一声大喝,惊起夜鸟阵阵。
祝云向声音的方向转头,耳朵动了动,细细分辨道:“是马胡子的声音,他们找到杨花儿了!”
说着,四人连忙往那个方向赶。
几人在山坡的另一侧略远,那位置离袁郡守和袁芳蔼所在的山脚略近,几人虽然脚程不同,但也勉强碰了个面,点头示意,一起悄声朝着马胡子的声音摸过去。
“你...你冷静一点!”
“若是能放开二小姐,什么条件任你提!”
马胡子嗓音颤抖,似乎见到了什么骇人的场面。
几人拨开杂草,也纷纷吓了一跳。
那杨花儿抓着袁芳华的头发,距离山边崖壁不过一步之遥。
袁芳华许是在柴房关得久了,脸上灰尘黑一道白一道,衣裙也早已破破烂烂,却始终不敢大声呼救,只浑身发抖咬着唇默默流眼泪。
杨花儿的脸上露出狰狞癫狂的神色,就像老汉说的,时而清醒,时而疯傻。
她环视了一圈,见没有自己期待的人,脸上顿时沉了下去。
常年劳作劈柴运柴的妇人手劲儿奇大,像是抓着破布娃娃一样将袁芳华拎到离崖壁只有一掌之隔的地方。
袁芳华似乎也知道她不会因为痛呼而心慈手软,只露出了吃痛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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