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乌缓缓地展开打开信封,小心翼翼的取出里面的信笺。

看到师父的字迹,素乌的泪水夺眶而出,眼前模糊一片,过了很久,才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素乌吾徒,见字如面。”

“师父知你已受非人之苦,恨不能长伴汝身侧,然天命有归,为师先行一步。此生愧对于你,实难自安。”

“千万珍重自身,饥则进食,倦则安眠,勿以师父为念。亦勿为师父与抱木堂奔走劳形,更勿穷究真相为何。唯愿小乌长命百岁,无灾无痛。”

“无论汝行至何处,师父魂魄有知,必当佑你周全。”

素乌读完了信,已然泪流满面。她将信笺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抬头向天的尽头望去。

这一刻她仿佛感觉师父就站在不远处的云端,笑着望着她。

原来,这些年在梦中看到的师父,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样子。而,梦中反复听到的遗愿,也不过是自己的执念而已。

师父从未让她去查真相,从未期待她手刃仇人。师父想要的,只是自己好好活着,快乐的活下去!

曹随心疼地注视着素乌,想要上前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静静地陪在一旁。

北宫复轻轻地拍了拍素乌的背,温柔的揽住她的肩膀:“小丫头,别再管抱木堂过去的是是非非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素乌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将信笺仔仔细细的叠好,塞进胸口的衣襟里,她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擦去双颊的泪。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师叔,谢谢你一直帮我,谢谢你把师父的信带给我……”

素乌说完,俯下身子向北宫复恭敬的行了个礼。北宫复连忙伸手拉起她来,但素乌却没有起身。

“师叔,从前我被蔚苍蒙蔽,还怀疑你是害了抱木堂的坏人,实在是对不起……”

“丫头快起来!”北宫复将素乌拉了起来,替她拍去衣服上沾染的灰尘,“这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

北宫复想到蔚苍,想要说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

“今日我去看他了,他还是老样子,和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北宫复神色忧伤,语气似有不忍。

“师叔说的……是蔚苍吗?”素乌问道。

北宫复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去见他,他对我说,他只是将情报和解决机关兵人之法秘密告知骁风部落,根本没想到皇帝会一怒之下杀了抱木堂满门。”北宫复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他从前也是这样对我说的。”素乌轻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素乌觉得,蔚苍这样去想,无非是在杀皇帝的时候可以名正言顺,毫无负担吧。

北宫复回想起蔚苍的眼神,不禁音色颤抖起来:“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满目悔恨,让人看了实在动容。”

北宫复眼中带泪:“他说,他不后悔做过的每一件事,只是愧对抱木堂的师兄弟们。我想,他是真心的。”

素乌失落的低头一笑,喃喃自语道:“抱木堂的事情牵丝攀藤,也不能只怪蔚苍一个人。”

北宫复一愣,眼神中划过一丝心疼:“丫头能这么想实在难得……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了曹随:“随儿,你们多保重,有事就来西郊找师父。”

“是!我知道。”

曹随和素乌一同看着北宫复越走越远。

回过神来,素乌笑着拉了拉曹随的袖子:“我听沈大人说你们在筹备登基的仪式,这次日子定在什么时候了?”

曹随收回视线,玩味一笑:“这似乎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素乌一愣,不明所以的摸了摸头:“为什么?”

“我记得有人说过,下次再有新帝登基这种事情,她无论怎样也不参加了!”

曹随说完,得意地往回走。

素乌不解,但还是跟了上来,她一边走着一边回想,原来又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那不一样嘛。”素乌绕到曹随的面前,堵住他的去路,“上次我是单纯的观礼,自然无趣,这次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曹随露出期待的目光。

素乌微微一笑:“沈大人说,我会有封赏,所以当然要去了。”

“就是为了这个吗?”曹随仍不死心的问道。

素乌心知曹随想让她说什么,无非是为了他而去一类的话。

她故意撇了撇嘴,装傻道:“就这样,不然还能有什么?”

曹随伸手轻轻敲了敲素乌的脑袋,宠溺一笑。素乌立刻伸手在他脑袋上重重的敲了两下,还了回去。

“可我看你的设计图,太极殿和东西二堂都要拆了重建,你的大典在何处进行呢?”素乌疑惑道。

“在昭阳殿举行。”曹随答道,“你回去收拾一下,咱们暂时搬到昭阳殿去住一阵子,到时候大典和平时的朝会都在那里举行,等太极殿完工再搬回来。”

素乌兴高采烈的应下。

*

日影西斜,将云层染成红色。东堂的院墙被照的半明半暗,屋檐垂下一线余晖,落在石阶上。

院中石桌旁的粗树已长出浅绿色的新芽,风从院门穿过,树影拉的很长。

素乌将机关工具拿到院内分类装进箱子,又将抱木堂的典籍按照书册的顺序一一排好。

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时,连山使和穆义一前一后的跨进院内。

“穆大哥,还有穆义,你们怎么来了?”素乌蹲在地上,一抬头便看到了他们两个。

连山使蹲了下来:“殿下命我带人帮你把东西搬过去。”

“那太好了!谢谢你们啦。”素乌转头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箱子,“就这些东西,我都收的差不多了。”

“好,交给我们吧。”

连山使派人抬着素乌的东西,他则与素乌一路说说笑笑。穆义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看着她们。

昭阳殿的偏殿比东堂的院落更加适合居住。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素乌在偏殿里四处打量了一番。

七色珠帘垂在窗边,夜风一过,珠串轻轻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帘外夜色浓重,连内灯火昏黄。

殿内的床榻十分宽大,榻下的木材散发着幽香。

墙角摆放着鎏金的仙鹤烛台,仙鹤的嘴里衔着火苗轻轻跳动,影子投在墙壁上,素乌放眼看去,倒有几分仙客的影子。

“素乌妹妹,还有什么吩咐吗?”连山使站在门口,问道。

素乌笑着走到门外:“没有啦,谢谢你们。”

“嗯。”连山使点了点头,却没有迈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深色凝重,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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