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何要同他道歉,我今日说的话难道不是实话吗?他方淮之敢说自己没有靠……”周文远的面上带着不服气的神情,听得李教谕的话忙嚷嚷起来。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旁冷着脸的纪棠打断了。
“周公子,”纪棠看着他,冷冷道,“你对我夫君动口又动手,无非是觉得我家的八珍糕比你爹铺子里卖得便宜,抢了你家铺子的生意。可是你可知道我家的糕点为何便宜吗?”
周文远低着头不看纪棠,只是嘴里却仍是小声嘟囔着,“你自己心里明白,还好意思问?”
“我看你好像并不明白,那我便再同你说一遍。省得你因为不明白在外头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对大家都不好。”纪棠没管周文远心里在想什么,转过身来对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二弟妹的爹是西街和善堂的宋大夫,我家糕点的药材都是她在自家医馆拿的,光是成本这一项就比你家要低。再者我家的八珍糕药材足、价格实、味道好,客人愿意买,是因为客人觉得值。你家的糕点卖得不好,不去想怎么把成本降下来、把味道做好些,反而在县学里说我夫君‘靠媳妇’。周公子,你也是读书人,圣贤书里难道就是这么教你恶意造谣,贬低同窗的吗?”
纪棠说这话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很平静,可是每一句似乎都戳在了周文远的痛处上。周文远就站在那里,刚刚不服气的面上瞬间被臊的通红一片,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好了,周文远,你莫要再胡搅蛮缠、惹是生非了。我再说一遍,你现在同方淮之道个歉,明日把写好的道歉书贴在县学门口,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谁也不许再追究。”直等到纪棠把话说完,李教谕才缓缓开口了。
眼看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周文远心里是又气又臊。他看一眼方淮之,又瞥一眼站在方淮之身边那个面色平静的纪棠,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
因为方淮之受了点伤,教谕特意给了他半天假,让他提前回家好好休息。两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方淮之忽然开口,“娘子,你今日不该来的。”
“为何?”纪棠停下脚步看着他,“嫌我给你丢人了?”
“不是!”方淮之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今日跑到县学护我,还逼着周文远同我道歉,明日整个清溪县就该传说方家大儿媳太过彪悍了。这……这似乎对你的名声不大好。”
“要那么好的名声能当饭吃?”纪棠被他气笑了,“那你说吧,你觉得今日这事家中哪个人适合出面处理?”
“……”方淮之一时语塞。
“你爹本就是读书人好面子,总不能让他出面去解决。你娘遇到点儿事还没开口就慌得要哭了。你两个弟弟……到时候打了人还得你去善后。所以今日这事儿,我这个做娘子的最适合处理。”
纪棠顿了一会儿,目光又对上了方淮之那有些躲闪的眼睛,最终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道,“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方淮之摇头。
“下次若是再有人说你靠媳妇儿,你别动手。”纪棠拿出帕子又往方淮之的嘴角按了按,“你动手就是理亏了,但是嘴上却不能让着他。你告诉他,我媳妇儿靠双手挣钱我骄傲,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娶一个。”
方淮之被纪棠的话一下子就逗笑了,但是因为嘴角破了,笑起来又有些扯着,所以看起来笑的比哭还难看。
“回家吧。”纪棠收回帕子道,“回家我给你上点药。”
——
两人回到方家小院的时候陈秀兰正在灶房里和宋曼蓉一块儿做八珍糕,两个姑娘上午累了,午休去了。方卓彦正坐在平日吃饭的桌上批作业,看见两人这个点回来了,不禁有些好奇。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方卓彦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直到看到方淮之红肿的脸和破了的嘴角,脸色瞬间就变了,“你同人打架了?”
他的声音有点大,一下子把在灶房里忙着的陈秀兰和宋曼蓉引了过来。陈秀兰看了一眼方淮之的脸,心疼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怎么回事?谁打的?我去找他!”陈秀兰把身上的围裙一丢,转头就要冲出去。纪棠叹了口气,一把拉住了她,“爹娘,夫君今日在县学里同人起了些口角,我已经去处理好了。这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事,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县学是念书的地方,你怎能在这等地方同人起口角?”方卓彦皱了皱眉头,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那养和堂周老板的儿子周文远,造谣娘子铺子里的八珍糕用的是不好的药材。我气不过,就同他辩了几句。他辩不过我,就动手了。”方淮之没把周文远那句说他靠媳妇儿的原话说出来,他知道方卓彦对纪棠在书铺里弄这些生意虽不反对但绝对也算不上支持。他害怕他今日把这话说了,方卓彦会对纪棠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方淮之的话一说完,方卓彦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便继续低下头批作业了。可是一旁的宋曼蓉,却不干了。
“我每日辛辛苦苦在灶房里做糕点,姝瑾和姝瑶光是挑药材就得挑一两个时辰。怎么这番辛苦到了旁人眼里竟是觉得我们的糕点药材有问题吗?”宋曼蓉冷笑一声,拍了拍手就要往外走,“我倒是要去养和堂问问那姓周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弟妹!”纪棠按了按额头,心里想着这方家不是读书人家吗?这家里的人怎么一个两个脾气都这么大?她拉住宋曼蓉,耐心解释道,“咱们家今日刚同养和堂起了冲突,你这般贸然跑去人家铺子里肯定讨不到什么好,不能去。”
“那淮之这顿打就白挨了?”陈秀兰又往方淮之脸上看了一眼,感觉他的脸肿的更厉害了,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娘别急,明日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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