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新港。天还没亮,三件事就凑到了一块儿。

红玑要生了。

贞人院的后室里,红玑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稳婆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大贞,再使把劲!头已经见着了!”稳婆的声音都在抖。红玑咬着牙,攥着床单,一声没吭。孩子的位置不对,横位。稳婆试了好几次都转不过来,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去叫医女来!快!”稳婆打发小丫头去喊人。

瘴气又犯了。

医营里十几个前阵子染过瘴气的轻症患者猛地又加重了,高热、腹泻、说胡话,跟上次的症状一模一样,只是来得更猛。

陈医官正在医营里整理防疫药材,还没喘口气,医营的学徒就跑来了:“医官!不好了!瘴气又犯了!十几个重病!”

陈医官的脸一下子就沉了。“先救重病!”他沉声吩咐,“槟榔草果汤,立刻熬上!重病的先灌下去!”

土著突袭了。

天刚蒙蒙亮,外围的屯点就传来了警讯:北边的山夷部落趁祭典的日子,纠集了八十多个人偷袭外围的粮屯。

军情紧急,长冲天不亮就带着人去了。走的时候他站在贞人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室门紧闭,里面隐隐传来稳婆的声音。“守好这里。”他对亲兵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

议事堂里,妇妤立在案前,面前摊着三张木简。红玑难产、瘴气复发、土著突袭,三桩消息一并摆在案上,三件事顶在同一天。

公子衍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大统领,这……怎么都凑到一块儿了?”

难产、瘴气、突袭,都要解决。她扶着案面停了片刻,抬起头下令:“公子衍,你去医营盯着瘴气的事。药材不够从积储里调,优先保障重病。人手不够让庶务司的人上。”“是。”

“莱振,你带舟师的人守好码头和内城。土著要是打过来,不许放进内城一步。姜戍守卫居住区。告诉长冲,他要确保粮仓无忧,可以放开全部战力。”“诺。”“贞人院那边派两个医女过去帮忙。陈医官两头跑顾不过来,让他先顾重病,接生的事稳婆先顶着。”“是。”

“元日拜祖祭典照常举行。”

最后一句,公子衍愣了一下:“大统领,都这个时候了,祭典还要办?”“办。”妇妤的语气很坚定,“越乱越不能乱了阵脚。祭典照常,该祭祭该拜拜,让族人们知道天塌不下来。”

公子衍拱了拱手,领命去了。整整一天,营寨里都绷着一根弦。

山顶祭台,红笺带着贞人们主持仪式,按规矩拜天、拜地、拜先祖,一步不乱。台下的族人们站得整整齐齐,可脸上都带着不安。

医营里一片忙乱。陈医官带着十几个医徒连轴转,槟榔草果汤一锅接一锅地熬,病重的灌药,病轻的隔离开,脏东西埋深,再烧艾草熏,竭尽所能施救。到中午的时候已经死了两个,都是年老体弱的,没扛过高热。

外围屯点打得正激烈。山夷从密林里摸过来想抢粮屯,长冲带了六十个宿卫甲士守着,依托屯寨的木墙弓箭分层轮射。山夷攻得很凶,不要命似的往上冲。

“戍主,西边的墙快撑不住了!”亲兵喊。长冲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提着长矛亲自冲到西边墙头上。长戈一挥就割了一个山夷,反手一拔血溅了一脸。“弓箭手,射!”

箭雨倾泻而下,又放倒了一片。山夷几番强攻,攻势渐颓。长冲站在墙头上,戈头滴血,神色冷酷。

“宿卫营,放开手脚!”他大吼,“身后就是妻儿,打退了这帮山夷,回去过年!”“杀!”甲士们齐声怒吼,摆出三角阵冲向敌人。

贞人院的后室里,红玑还在熬。稳婆满头大汗,红玑咬着唇疼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喊一声。“稳婆。”

她骤然开口,声音很轻语气坚决,“按我说的做。”

“侧卧位,推。”红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肚子上推,把孩子转过来。我在红氏的医卷里见过,横位可推转。”稳婆将信将疑,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了。

她按红玑说的侧卧位,双手放在肚子上慢慢推。一下,两下,三下……疼得红玑浑身都在抖,冷汗把衣服全浸透了,可她咬着牙一声没吭。“再使点劲。”她说。稳婆咬着牙又加了点劲。

片刻,红玑闷哼一声,转过来了。“头!头下来了!”稳婆惊喜地喊。

黄昏时分,三件事几乎同时有了结果。第一件,孩子生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贞人院的后室里传出来,脆生生的,压过了外面的风声。

稳婆抱着襁褓激动得手都在抖:“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红玑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可她的声音很稳。“多重?”她问。

“七斤多!”稳婆笑道,“大胖小子!结实着呢!”

红玑垂眼应了一声,松了口气。“医营那边怎么样了?瘴气……退了吗?”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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