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凌晨,岁除日。

天还没大亮,祭台周围就已经站满了人。

人群按族寨分列,工匠、农户、水手、兵士各自成片。不少人怀里揣着一小块干粮,或是贴身藏着一件从故土带出的旧物。有人指尖反复摩挲,默然不语。

祭台建在新港北侧的高地上,夯土筑成,九尺见方,台上立着玄鸟纹石主,供着三牲、陶俑与酒醴。玄鸟大旗立在祭台两侧,渊风扯动大旗,哗哗作响,旗角磨得发毛,纹路上凝着晶莹的晨露。

燔柴的柴垛堆在台侧,用的干透硬木,烟轻火稳,是贞人院前一天挑好晒干的。

大贞红玑临盆在即,留在岸上贞人院待产,祭礼由副手红笺代为主持。祝册早由红玑在前几日核验定稿,昨夜她阵痛骤起,不得登台。红笺穿着白色祭服,发丝梳得齐整,怀里抱着龟甲与祝册,缓步登台,步履沉稳。

迎神、燔柴、献牲,每一步都按古制来,只是把献祭的人牲换成了陶制人偶,刻着男女老幼的模样,代替活人供奉先祖与天地。台下的老宗室有人皱了皱眉,想说不合古制,转念帝辛遗命,又想一路艰辛才聚得这许多人,最终闭口不言。

他手往下一沉,用力攥起,片刻之后才松开。旁边一位老者悄悄碰了碰他胳膊,示意勿要多事。

三献礼毕,红笺取过火灼龟甲,观兆片刻,朗声宣告:“卜得吉兆,利东行,航路平顺,先祖庇佑。风候相宜,便可启行。”

话音落下,台下的人放下心来。

四下响起一片细碎的呼气声,有人抬手抹掉脸上冻出来的凉意。

紧接着是誓师。妇妤披戎装登祭台,腰悬玄鸟玉符,持帝辛亲授鸟符。靴踏冻硬的夯土阶,步声分明。北路消息她早已知晓,声音清亮,顺着渊风传遍整个高地:

“今日岁除,我等奉武丁祖训、帝辛遗命,东渡沧溟,赴新土存祀。此去航程万里,无数风浪和险阻,但先祖早已探明航路,留下屯寨根基。”

“此行只求存身,守商祀香火,不寻仇怨,不介入战事。抵达新土,农人得田,工匠有营生,众人安稳度日。”

她按着案沿,环视台下的所有人:“诸位愿随我东渡,便是同族人。生死与共,祸福同担。玄鸟庇佑,待到二月出发,我们必能安抵新土。”

“玄鸟庇佑!安抵新土!”

台下的人齐声呼喝,兵士敲击盾牌,水手吹响号角,声响撞向岩壁,落回港湾,和涛声缠在一处。港中舟船随浪摇荡,紧缆咯吱,和呼声相杂。

望着眼前众人,妇妤默记信使传来的消息。前日焦洲便传来消息:箕子带着人已经在辽东站稳了脚跟,建了屯寨,收拢了不少遗民,成功把周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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