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的提议虽好,但未必是个容易的法子。”她想了想,说道。
冉士纯有些困惑:“怎么个说法?我知晓青州也有个藩王,有何不可?”
沈关音沉默半晌,说道:“投献田地多少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听说青州的那位藩王品性高洁,为人正直,他恐怕不会为了贪图些小利接纳这些的,何况这园子又被破坏……”
指的是果园被灌粪水这件事。
她可没有那么好心。若真吸引了祝劭元的注意,派人查到她藏身的地方怎么办?
冉士纯想了想,说道:“我家人自然是熟悉的,他们在青州有间药材铺,时不时和王府有来往,大抵不妨事……惠王愿不愿意,还得问问才知道。”
沈关音一愣,她不曾知晓,方府在青州的药材铺和王府有关系呢?
“那是我们租的王店,是郡王府的。”冉士纯说道,“逢年过节,家中管事的都要跟王府打点一番的,说不准还能跟惠王说上几句话。”
沈关音有些忧心忡忡,垂下眼眸,说道:“冉公子,大概是我言重了,我到底不过一个民女,这般重要的事,恐怕得跟夫人商量着来。”
冉士纯闻言,未多说什么,两人便简单说了两句,匆匆别离了。
沈关音顺着熟悉的路往竹米巷走,今次绕到相邻的荔乌巷口时,沈关音险些和几个人撞个满怀。
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却忽然察觉到面前站了一堵墙。
一个壮如狗熊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身后分别跟着一个个子高瘦,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个个面生横肉,眼里带着几分轻佻之色,上下打量着她的衣着,目光油腻腻地粘在她的脸上。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正是那日寻周姨娘麻烦的人。
两个巷子的交叉口,余光所到的范围内没有一个多余的人。自打种种传闻在这片老旧的巷口传开的时候,白日街巷上的摊子便少了许多。
沈关音垂下眼眸,低声说道:“对不住。”
话音刚落,她立即转过身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拔腿便跑。
后面的男人大喊一声:“站住,你这小浪蹄子!”
沈关音无暇顾及后面的人,沿着她认识的路左拐右绕,本来要跑到主街的出口时,她意外发现一个人已经抄了近路,提前在那里候着。
她的掌心渗出薄薄的汗,迅速瞄了一眼路,钻进了一个从没走过的小街巷。
一眼能望到头。
她登时间倒吸一口冷气,见状不妙,便打算折返路线,而那狗熊般的身影已经十分近了,正黑压压地冲她压过来——
那男人忽然大喊一声:“哎呦!”
沈关音本来无处可逃,遂双臂抱住脑袋,眼睛死死闭着。忽然被这声大叫震得耳膜嗡响,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马蹄声,便睁开眼睛,直往寻求逃脱的机会。
一列拉货的马车正堵在男人面前,后面的车架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焦急地喊着马的名字,几个年轻又高大的伙计跳下车来,大声说道:“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报官?”
原来,那地痞试图在巷口堵她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列商队,马匹收到了惊吓,仓皇之中踹了地痞一蹄子,拉着整列车撞到了墙上。
沈关音愣愣看着眼前的光景,想上前道声谢,然而对方几个人的注意力似乎在地痞身上,没有多理会她的意思。
那个壮硕的男人被马踢了一脚,少说伤到筋骨,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而后那两个高瘦和矮小的见商队少说有三辆车,十来个伙计,自知寡不敌众,便托着地上的同僚飞也似地跑了。
车架前的中年妇人这才将神情投过来,说道:“娘子,方才可冲撞到你?多有得罪了。”
沈关音连忙说不是。
那妇人定睛瞧了她一眼,说道:“娘子可是这地的居民?我是莉娘,在这带走脚的客商。”
***
四月末,青州的桃花将落,府城内外仍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春色,祝劭元却反而患了风寒,风寒又入里化热,咳血丝牵动旧伤,肋下又开始作痛,时不时低热盗汗,断断续续已有五日。
此先祝劭元早已经能下地走路,但潘小内使劝谏,伤筋动骨一百日,祝劭元便每日只在殿内待着,既不外出打球,公务也一并搬到寝殿处置。
惠王府良医正是出身杏林世家的荣淑清,时年五十岁,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为祝劭元开了些黄芪鳖甲散,再三嘱咐好生修养。
因着低热未消,祝劭元也做不得公务,今日从早起,便躺在碧纱橱的床头,额上裹着生病时用的抹额,发丝松松地垂下来些许,面色发白。
从颜神镇回来这么久,如今他已经不再时时刻刻都想着她了。
祝劭元想让沈关音知道,即便没有她,他一样可以过得很好。锦衣玉食,炊金馔玉,有什么不好的?
可连日疾病缠身,他用饭没食欲,夜里睡不好,分明有人照顾,并且照顾得很周到,他仍旧觉得不是滋味。
他无比希望陪在身边的人是她。
他陷在金丝软枕里,无力地望着承尘,眼皮越来越沉。
潘小内使轻轻走进,看了看床上的人,半晌才低声说道:“殿下,兹阳那面传来消息了。”
祝劭元倏然睁开眼,原本压在眼底的阴翳竟浮现出一丝光亮,“你说什么?”
近期惠王府名下七支商队,终是有一支带回来了消息。
独身女子在外多有防备之心,祝劭元便特意差几个年长又面善的妇人充当问话的,为的是降低沈关音的警惕。
没想到此法确实有用。
祝劭元从潘小内使的话中得知,兹阳城外的破落街巷里有个与她容貌和口音都极为相似的女子,住在那片老旧的宅院里,穿着粗布麻衣,险些被地痞轻薄。
他垂着眸子,神色无动于衷,丝毫未表现出几分心急和忧心。
实则上下牙齿死死抵着,带着十足愤懑磨着,近乎咬牙切齿。
跑的时候倒是嘴硬,还敢把他拉着一起跑,胆大包天。
现在呢?
不是胆子大吗?离开王府也能过得下去吗?
这么有能耐,还穿着粗布衣服,住在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潘小内使话毕,见他不作声,说道:“殿下打算如何做?”
祝劭元揉着太阳穴不说话。
他本想让她吃些苦头,也该让她吃些苦头。
***
翌日,栖霞郡主和祝邵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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