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中时,天色阴沉又飘起了雪花,柯仞看到两人赶忙迎上。

“我就不在这浪费我的时间,先回去了。”云淮转头朝自己院中走。

“等一下。”伊勒喀朝他仰手,眼前划过一抹白。

云淮下意识接住,一个巴掌大的瓷白瓶子躺在手上。

“这是打算直接灭口,给我下毒了吗?”云淮打开瓶子。

按理说这种样式的瓶子很难打开,加之他手上烫出的水泡,一发力刺痛连连根本打不开,谁知他没怎么用力,瓶子就被拧开了,就好像有人提前开好了口子一样。

不过他没多想,瓶内的药香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自幼学医,一般药方闻一闻就能知道医治的病症。

放在他手上的是生肌膏——专治烫伤。

瓶身光滑瓷白,并没有很冷,反倒是被对方体温捂热的余温顺着瓶壁传导在他指尖。

“北漠冬日严寒,尤其是天枢城,常有细皮嫩肉的小孩烤火炉被烫。”伊勒喀瞥向云淮指尖,红肿的皮肤透得发亮,显然是烫得不轻,“我猜云大人钱财短缺,正巧我这还剩个,便送你了,不必多谢。”

柯仞抬头看他,心说:难道不是殿下你特意让属下去买的吗?!

“我真是看不懂你。”

云淮的声音淡淡传来,或许叹了口气,又或许没有。

他摩挲手中瓶身,随意笑笑,“引我去碎星阁看一番以物易物的戏码,就为了捉弄我,等我真的误会那男子被挖眼珠,又反过来安慰我。”

他似是累极,不愿针对伊勒喀,又或是这瓶硌在手上的药瓶来的太猝不及防,在满是阿谀我诈的算计中,罕见得到温情。

令他有些手足无措,甚至借此时机,为了这些时日的针锋相对,下了一剂猛药,“可能您缺的不是还魂丹,是得了失魂症,我说的可有道理?危津殿下。”

云淮话音刚落,柯仞就瞪圆双眼,殿下先前就说云淮可能早就猜到伊勒喀的身份,双方均看破不说破,毕竟这位使臣一来北漠就给自己安上殿下‘心上人’的称呼,那以后见面多尴尬。

谁曾想云淮这就直接说出来了?!

夹在两人中间,柯仞一动不敢动,安安静静当个花骨朵。

意外的是,往日能说会道的殿下怎么关键时候也不说啦?

伊勒喀……不对,危津殿下是很想说的,不过越是想说,脑海中越是被纷杂的疑惑包绕,一时难以想出合适的措辞。

不论是各城城主还是同自己父王见面,即便身为北漠王子,危津自认表面也要顾及双方面子,避免闹得太僵,省得给日后找麻烦。

云淮的做法恰恰相反。

沧溟道见面以来,用万两黄金作幌子,哪怕早就猜出他身份,也依旧是嘴不饶人。

一般使臣哪有这样说话,恨不能气死人的?

使臣担任维系两国邦交事宜,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令两国重燃战火,这样敏感的官职,云淮为什么还口无遮拦,故意气他?

一股隐隐猜测浮上危津心头,促使他抬起头。

四下无人,脚边传来动静。

他一低头,就见柯仞蹲在那,“殿下,云大人在你愣神的时候早就走了。”

危津:“……啊。”

柯刃站起身。

人都走了,危津也不好追上去问云淮为什么对别人客客气气,对着他就没什么好脸色?

只能暂时压下疑惑,转而问道,“让你查的人怎么样了?”

方才在碎星阁内,危津就观察到送果脯的侍女脚步轻盈,放在吵闹的会场中近乎听不见声响,完全就是个练家子。

行商之人看重自己的身家性命,碎星阁深谙其中道理,不会赶着触霉头,送上个会武功的侍女,故此危津多留了心眼,着人盯梢。

柯仞道:“碎星阁结友会散场后,她就从后门溜出去了。”

“去哪?”

“城郊外。”

……

天枢城边城郊外。

月光隐没入云层,吵闹的天枢城也开始渐渐归于平静。

不一会,扯碎的雪絮飘扬落下云层,城中的星火变得愈发朦胧。

破旧的屋舍歪躺在一处城郊荒野外,枯黄的垛草如绝望的毛发,自墙缝的泥泞中虬结而出,怎么看都是荒凉至极的景象。

唯有缩至萤虫大小的烛火,昭示着其中尚有人存在。

暗夜中的身影飞快穿过雪幕,扫过空中雪花轻颤,不待人看清,人便已悄无声息走到了破旧屋舍内。

田野间雪花飘散,落在地上,平整堆叠,并未见任何脚印踩踏。

那人对着背对烛光前的斗笠人,屈膝行礼:“主上。”

那屈膝行礼的人正是先前在碎星阁送果脯的侍女。

“属下已将事情办妥,明日的天枢城便是下一个沧溟道。”那女子说道,“此外,属下还发现危津也在天枢城中。”

斗笠人:“危津?他今日也在碎星阁?那还真是短命,刚服用还魂丹救来一命就要没了。罢了,能杀他也算是意外之喜,趁天还没亮先出城。”

女子未动,身前人已熄了灯,随手将半滴油的蜡烛丢进一旁雪堆中。

光线消退,随着呜咽风中夹杂的‘你答应我去寒鸦楼的事呢’,一起吞没在夜色中。

……

“还挺谨慎。”

危津随意摆手,站在肩头的飞鹰伊勒喀展翅飞出。

“殿下之前说对方并非来自寒鸦楼?”柯仞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那会是谁的人?”

荒郊野岭,天寒地冻,危津殿下身处郊外,身为守卫的柯仞也只好跟来。

“谁知道。所有线索都指向寒鸦楼反而显得太刻意,倒像是引着你去查寒鸦楼。我猜,咱们若真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那还是真的人走茶凉,追悔莫及。”

危津半蹲在房屋内一处漏光的雪堆旁,雪花化水自指缝流出,露出一截灰白蜡烛,“寒鸦楼早晚要料理,不过现在我倒更想知道对方来天枢城有什么目的。”

他站起身,甩甩手腕,“伊勒喀飞到这,线索就断掉了,对方倒是警觉。”

“若万一就是寒鸦楼,殿下这会不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栽进沟里去了?”柯仞提出心中疑惑,“况且寒鸦楼以买卖江湖消息灵通而出名,他们楼主能放任这事不管?”

危津看他一眼:“你真想知道?”

柯仞点头。

危津:“因为我就是那个追到头,发现四处碰壁、两手空空的可笑之人,这答案你可满意?”

柯仞:“……是属下多言。”

“我胡说的。”危津道:“近来听闻寒鸦楼楼主在找什么人,江湖势力闻风而动,都在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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