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西塔尔的音色苍凉辽阔,回荡在歌舞漫漫的夜色中。

头戴高帽的富甲商贩、腰配刀剑的江湖人士、匆匆赶来凑热闹的市井商贩……全都在夜间活跃起来。

天枢城中央的碎星阁人山人海,伊勒喀同云淮到时,整个楼阁人声鼎沸。

“哎呦,这位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快进来快进来!”天枢城城主令狐涂一见伊勒喀立刻迎上前,爬满皱纹的脸上堆满笑意。

伊勒喀像是没看见他,侧身朝里走,随手扔过令牌:“雅座。”

“是是是,”令狐涂手忙脚乱接过令牌迎上前,“一早就给公子备下来了,就等着您来!”

北漠诸城内都是由城主管辖,掌握生杀予夺大权,堪称土皇帝。

周围见到这边动静的人纷纷侧目,有几个认出令狐涂身份的,哪曾见过他这般低头哈腰,顿时冲伊勒喀和云淮打量起来。

伊勒喀做这些并未避开云淮,这摆明了就是在告诉云淮,他的身份有鬼?

云淮看着他上楼的身影,挑了挑眉。

用个杂毛畜牲的名字来敷衍他,你不暴露谁暴露?

“怎么还不走?”头顶传来声响,听得云淮莫名火大,“云大人这是看上哪位佳人,想背着殿下寻觅他人了?”

这不知道伊勒喀身份还好,知道了,如今从他嘴里听到‘背着殿下红杏出墙’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膈应。

关键是伊勒喀不是知道自己暴露了吗?怎么还在他面前装腔拿调的?!

自己扮演自己的,云淮委实没见过,“你……”

然而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伊勒喀就接过话,“我呢,你就别想了,不过将来的事也说不准……万一大人芳心暗许个百八十年,我心一软就答应了呢?”

说完哈哈一笑,自楼梯拐角消失。

徒留令狐涂搓着手,无措的面对云淮。

云淮:“……”

……

下面会场足够热闹,两人落座便听到拊掌声,城主令狐涂抚掌挤出人群,走到会场中央,摆摆手令舞女退开,“诸位贵客远道而来,实乃我天枢城幸事,交友会以物会友,一旦开始,盖不退出!”

“以物拍卖?”云淮听着底下骚动,扭头望向不停将手中扇子开合的伊勒喀。

“云大人是看上有趣的东西了?就是不知道你能拿什么出来换。”他说着用扇子朝下方会场方向点了点。

“在下两袖清风自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物件,就是不知道王子殿下的名声能在这碎星阁内值几分价钱。”

这是打算亮出‘北漠王妃’的身份还是要拆穿他?

伊勒喀一时拿不准,他指节敲上桌沿,斟酌片刻道,“云大人怎么能随意让殿下名声抛头露面?名声本就需要两人共同维系,这不是你说的吗?”

“无妨,清者自清,就算糟蹋了,在沧溟关内早就败坏完了,我相信殿下不会在意这点声誉,就跟我闹脾气的。”云淮朝他笑笑,接着补充道,“这也是阁下说的。”

伊勒喀:“……”

他什么时候说了?

云淮见他吃瘪,心情大好,续道:“当然,这毕竟是我和殿下的私事,本就不该与外人说道,阁下听了也没有评判的理由。”

伊勒喀:“……”

他没有评判的理由??!

伊勒喀当即就要拍桌跟他叫板,扇尖忽而传来阻力,纤细指节盈盈握上扇骨。

云淮腰身压低扶在桌面上,乌发垂落,散在额前,更衬面容秀气。

“你刚才说‘用什么来换’,这碎星阁内不做银钱交易?”

两人各握扇柄一侧,相互发力间,扇子在两人手中一面一面展开。

“云大人这是做什么?”伊勒喀看了眼扇面,望着云淮面无表情的脸,一点点展露出笑容,轻声道:“你再凑近些我就说与你听。”

伊勒喀这样说着,不自觉靠近云淮,还没等他想好怎么逗弄云淮,一道声音更快更刺耳的传来,伴随着城主令狐涂高声呼喊的“结友会正式开始”,是四下惊恐尖啸来喝彩。

云淮一手撑着桌板,转头看去。

四周声音嘈杂纷乱,刚好将他扭头时伊勒喀意味不明的‘啧’声隐匿。

只见会场中一男子手捂左眼,身体剧烈抽搐,指缝中喷涌出大片大片猩红血液,地面、桌板、酒盏还有人群皆被飞溅的血液顷刻覆盖。

大片的血红瞬间映入眼眶!

云淮脸色阴沉,冷冷看着男子扭曲尖啸的狰狞模样,周围的人却仿佛司空见惯,拿出帕子擦拭嫌弃的身上溅射的血渍,全然没有去管男子的意思。

用物来交换……

是指身上的东西吗?

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盯着自己身上的眼神。

云淮扭身去看,并未撤离回自己的座位,仍保持着这个腰肢塌陷,凑近握扇的姿势。

而在伊勒喀的眼中,云淮半个身子压在他身前,长发随他动作在后腰塌出劲瘦的弧线。

伊勒喀的目光神不知鬼不觉就被吸引了去。

云淮在人前总是神情恹恹,如垂耷下的花朵,天然显出一种病态感。

如今再一看,才发现云淮身骨线条流畅,更是个练武的料子,可惜这人毫无内力,真是浪费了。

他看得出神,就连雅座门被敲响,走进送水果的侍女都未引起他过多注意。

“听闻北漠常有蛮夷之称,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伊勒喀:“天枢城中十人九商,对于他们来说钱比起财运,根本不重要。就比如探查什么王族秘辛,这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影响的事情够大,那要拿出交换的物件也就越贵重,而这东西不一定是钱。”

云淮冷笑:“我若拿不出令对方满意的东西会如何?挖我一颗眼珠子吗?”

“原来你说下面这个?”伊勒喀顿时明白他误会什么,“那是……”

“公子误会了。”为他们摆果盘的侍女闻声道,“奴方才在下面听说那是寒鸦楼惩治楼中门徒,听说是放跑了什么人。”

伊勒喀不爽的拨了拨果盘。

“原来如此,多谢解惑。”云淮道。

侍女摆手说没事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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