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灵芝(二)
入夜,清宁祠,天上挂着硕大的月亮,雨后地板显得清亮湿润。偶尔的蟋蟀声,在静悄悄的清宁祠很是响亮。
怀饰愚与胡盼夜探道观,两人逛院子,恍若无人之境,毕竟来过一次路况都很熟悉。
随后二人攀上了清宁祠最高处的屋檐,是个视角奇佳的地方,两人探出脑袋来。
胡盼冷不丁地掏出一副千里镜来。
怀饰愚都震惊了:“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胡盼又掏出一个千里镜来:“嘿嘿,我还有一个。”
怀饰愚:“……”
怀饰愚将千里镜覆到眼眶上,慢慢推移进行全方位的扫视观测。
最后视角定格在一处。
怀饰愚小声道:“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种金梅她们肯定还有第二株。”
胡盼没看到:“哪呢?”
怀饰愚摆弄着胡盼的千里镜:“你往右边看,比之前那株还要大些,上次是倩偷搬出去的,本以为这里的守卫会加强,没想到还是老样子。”随后轻声问,“找到了吧?”
胡盼:“等等,你看那边。”
在正前方,二人居高临下的视角,千里镜的那端,施月璧正步入大堂。
汪灵药在大堂久等,施月璧一身寒气,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衣角还有些泥泞。
施月璧有些惊喜,但还是一副高冷姿态,酸酸地说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汪灵药一脸冷漠:“师姐,我是专程来向你辞行的。”
施月璧一惊:“这次是认真的?”
汪灵药:“对,她回来了,我要搬去展英祠。”
施月璧眯眼道:“我没听错吧,你要搬去画都?你去画都的这几天,我都得派人去保护你才能安心,可你竟然要搬去画都。不行!”
汪灵药脸色冷冰冰的:“感谢师姐多年来的照顾,我去意已决,请师姐见谅。”说罢转身决绝离去。
“站住!”施月璧一声凉薄语,已是胜券在握,“恐怕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汪灵药行至台阶,诧异地转身回头。
施月璧:“岳仙露带人剿杀一并天,轻敌冒进,中了白羽刺的毒,神仙难救。”
汪灵药知道施月璧这话绝不是唬她的,立马抓着施月璧的衣袖:“求师姐救她。”
此前,两人一直在冷战,汪灵药突然间的服软,竟然是为了别人。
施月璧脸色很不满,看着眼前那副乞求的神情,始终不为所动。
汪灵药感觉手下的衣袖冰凉,施月璧也是从外面赶回来的。
汪灵药反应过来:“难道是你?是你对她下的毒。”
施月璧:“一并天已经如过街老鼠一般东躲西藏,可他们这些仙客倒好,还要对其赶尽杀绝。你不同情我,还来质问我?”
汪灵药:“针对一并天的,何止她一人,为何偏要对她下毒!”
汪灵药反应过来,一并天的行踪一向隐秘,很难觅其踪迹,怎么会让岳仙露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窝点。
汪灵药退后几步,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是你诱她前去的……”
施月璧:“她当初得花品时,就利用你锦上添花,如今缠着你不知又要做什么,我便试她一试。我告诉她,白羽刺这种毒,如万千纤羽,钻入体内,之后会咳血不止,若没有解药及时服下,便会窒息身亡。”
汪灵药转身离开。
施月璧拔高嗓音,说道:“灵芝,你已经很久没有服用解药了,你的血对她来说,毫无作用。我给她毒发身亡的期限延长了三日,这期间她若利用你解毒,就证明她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且把你哄得团团转。”
汪灵药:“倘若她没来找我呢?”
施月璧:“那就证明她品性高洁,明知解药近在咫尺,却不动分毫,那我便对她刮目相看。”
汪灵药恍神,瞬间大悟:“你就没想过让她活着……”
施月璧淡漠说道:“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分别!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是纯粹的好。你要自由,我同你一起叛出师门。你要救人,我没日没夜的赶制解药。可她一回来,你就要与我分道扬镳,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汪灵药夺步上前,对施月璧上手搜身,翻找解药。
施月璧看着汪灵药在自己身上翻找解药,闷着一口气,先一步掏出药瓶,重重地砸到地上,瓶身四分五裂,里面的药丸滚落一地。
汪灵药看到后,转身扑去,狼狈地趴在地上,挑拣着药丸,一粒粒地咽下去。
看汪灵药甘愿重新做回药皿,施月璧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汪灵药是最厌恶她自己的药童身份了。
如今这般狼狈……
施月璧两袖挥挥,把仅剩的几瓶解药抖落到地上。瓶身完好的滚落到汪灵药身边,汪灵药见后,立马倒进嘴里吞下。
施月璧冷哼一声:“不错,你说得对。我试她,就是为了让她死,她的死能让你看清人的险恶用心,她就算没白死。”
汪灵药惊愕施月璧的凶狠,伸指怒怼,怒骂道:“你凭什么试她,你这个老妖怪!”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汪灵药对她说的第一句重话。
施月璧受不了被这样骂,额上青筋暴起。
在月光的映照下,施月璧发上披着的薄纱被风抚过,玉观音般的人,一边的侧脸显现出了狰狞的夜叉像,而另一侧脸洁白圣洁,活像一尊生动的白玉像。半边罗刹,半边慈悲。
远处,观此情景的胡盼和怀饰愚,瞪大眼睛,被吓了一跳,纷纷屏住呼吸。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了不是自己看错。
虽然只有一边脸,但二人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火狮腥。
没想到济世救人的清宁祠,观主竟然是一并天的妖怪。
施月璧抿着眼,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住自己的妖性,转瞬之间又恢复了人形。
施月璧人如其名,人如玉尊,天上明月与之相比,也要逊色几分,甚至于明月还要向其讨要几分光芒,才得以被施舍一二。
这样不染凡尘的圣女面孔,竟然是……妖怪画皮。
皮是观音面,骨是凶夜叉。
一阵风来……
施月璧闻到了空气中顺来的一股活人味道。
顺着风向,她的一双眼睛像是地狱的使者,锁定到了远处高瓦上窥视的两人。
怀饰愚与胡盼瞬间感觉背后一凉,浑身战栗,立即翻身忙逃。
接连翻了几堵墙,机缘巧合下,二人跑到了一间殿堂。
地表湿滑,胡盼一个没站稳,一只脚踉跄打滑了下,摔倒了。
怀饰愚也如同胡盼一样,以一个极其狼狈滑稽的脚步,向前杵了几步,趴在地上。
怀饰愚的惯性较大,往前助跑的距离更长,一头撞在神台上。
胡盼率先爬起来,跑几步去扶怀饰愚。
怀饰愚爬起来后:“真倒霉。”
胡盼心有余悸道:“愚姐姐,刚才那个……不是我的幻觉吧,……火狮腥?”
怀饰愚:“嗯,你没看错,是妖怪。”
胡盼:“那一并天投毒,为何火狮腥还要救人呢?”
怀饰愚:“当然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种种原因。”
下一刻,怀饰愚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殿内供奉的一尊女神泥像,使她为之一怔。
神像肩膀上的黑鹰泥塑目光如炬,黑色羽毛中夹杂着些金色。
胡盼:“那妖怪供奉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的神吧?”
怀饰愚:“对,他们供奉的是邪神‘俗玉塔’。”反应过来此处不宜久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时候,外面有脚步声临近。
胡盼拉着怀饰愚急忙躲到了神像后面。
两人屏住呼吸,紧缩一团。
几个道童在门口巡视,一人道:“观主不让进去,看一眼确定没人就得了。”
“万一就在里面呢?”
“擅闯者估计都已经走远了,万一被观主发现你我进去了一趟,这后果你来担?”
“也罢,走!”
等人走远了,胡盼才松一口气。
胡盼拿出一枝金梅。
怀饰愚喜出望外,好奇问:“你多会儿摘的?”
胡盼:“就刚刚,我顺来的一小枝,也算没白来。”
怀饰愚:“太好了,咱们走吧。”
“嗯。”胡盼正要起身离开时,抬眼注意到了怀饰愚衣袖上的血迹,问道,“这是血迹?”
怀饰愚穿的是素色衣服,胳膊衣袖上有道十字深色红迹,横短竖长。除此之外,衣袖膝盖上还有一大片红迹。怀饰愚想到方才在殿内摔了一跤,跳下神台后,发现地砖上一层铺满了一层未干透的深色水渍。身上这些红迹应当是地砖缝隙里渗出的东西,凑到鼻尖一闻。正是皮萱此前大闹行楼时召出的红泥的味道。
怪不得地砖这么滑,这地砖下有古怪。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怀饰愚嫌弃地摩挲了下衣服上的红迹,说道:“没打扫干净吧,这地方不能多待,走吧。”
两人走得干脆,不拖泥带水。
……
等到了安全地方。
怀饰愚一指头勾来一道风,形成一片薄薄的轻纱。
指尖轻触,在轻纱上写明了施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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