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面座下有四大仙守,分别为祝美遇、尹川、雪玥、常净。

其中,祝美遇资历最浅,却独占鳌头,是权柄最重的一位仙守,也最受相君信任。

就在相君产下幼子后,之后一系列的举措都挺让人匪夷所思的。

先是满月宴在斛牢关举办,这点就挺奇怪的了,斛牢关只是东风面座下的一个仙司下府,硬要说租用场地,其实也能说得通,可全程由祝美遇主持场面,这点就更是诡异了,他跟这个孩子有半毛钱的关系吗?凭什么主持这场宴会?祝美遇本人也挺诧异无解的。

少君失踪多年,时隔八年,相君再诞新子,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明摆的就是新选的继承人。相君对他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小儿子的满月宴,作为母亲的廖逢迎全程都没有露面,这点就更诡异了。

此举对外解释是,新生子体弱,廖逢迎带上宝贝儿子去疗养治病,不便见客,满月宴一应事宜交给祝美遇全权打点。

就在祝美遇筹措满月宴前后,一并天攻打东风面的消息传到了祝美遇耳中,这时候他才明白这是要支开他,满月宴只是个幌子罢了。清剿一并天的余孽,向来是祝美遇的主场。

仙守之一的雪玥逼退了一并天的攻势,哪怕一并天已修得不死之身的功法,在东风面的攻势之下,这场战役东风面胜了。

这场战役的胜利,证明祝美遇他也并不是唯一可行的良将。意识到这点的祝美遇,顿时感到危机四伏。

这时候祝美遇要抓回怀饰愚,是功,但不足以让廖逢迎君心大悦,更休提留他继续在东风面了。偏巧祝美遇得到了少君回来了的消息,这下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在失踪八年的少君面前,怀饰愚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果不其然,廖逢迎留下了祝美遇,为他驳了觉缭的召回令。

怀饰愚一早便收到了东风面与一并天火拼的消息,知道了相君对祝美遇的近况。在偶然间看到施月璧的真容后,将那封请求剿灭清宁祠的信芽寄给了雪玥。

雪玥与祝美遇积怨已久,且雪玥处处被压一头,由她趁机夺权,一并天这事可能还会终结得快一些。

而此刻,清风辞适逢海妖发难,祝美遇奉命带领东风面仙客协助清风辞,退敌海妖。此时的他分身乏术,就算知道雪玥清剿清宁祠,他也做不了什么。

……

画都,一处挂灯铺。

老板上下打量胡盼和怀饰愚:“瞧二位装束不像是本地人。”

怀饰愚:“我俩是来探亲的。”

老板笑了:“这年头到处是疫病,来探亲?”

胡盼看着柜上的灯,问道:“这是小心灯吗?”

老板轻摇蒲扇,闭着眼懒洋洋道:“都是。”

怀饰愚询问价钱:“多少钱一盏?”

老板张口就是:“五十两银子。”

怀饰愚惊了:“抢钱啊!”

老板不以为然道:“这年头到处都在死人,好些人有钱还买不到呢。”

这时,隔壁店里传来一声:“怎么这么贵啊?”

面对怨价,隔壁店老板同样的一副傲慢语气:“一直都是这个价,爱买不买。”

这个声音……很耳熟的样子。

怀饰愚走到隔壁店一看,是汪灵药。她也在买灯。

汪灵药手头局促,一直在跟老板讨价,看样子她是一定要拿下灯的,可老板一直不松口。

见此,怀饰愚大手一挥,五十两银子出去了,她自己买灯都没这么大方。

汪灵药喜出望外,嘴上忙道谢,可也在审视眼前这个仗义相助的人是谁,明明不认识,却很慷慨。

怀饰愚捧着灯递给汪灵药。这是她第一次近处看汪灵药,小扇形的眼睛,沉下眼睫,不敢正眼瞧别人,强装镇定,可能跟她药童的经历有关吧,怯生生的疏远感,很是讨怜的模样,怪不得施月璧会为了她族群分道扬镳。

汪灵药接过灯,嗅了嗅鼻子:“姑娘身上好重的药味儿。”

怀饰愚自审地嗅了嗅自身:“没有啊。”

汪灵药的眼神锁定到了怀饰愚手上的翡翠镯子上。

这丫头好灵的鼻子。

怀饰愚拿袖子盖上了镯子,因为她此前也没近距离接触过翡翠仁,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药味大不大,况且这么一小撮,还被一圈翡翠给封死了,怎么还会有味道能渗出来。

莫非这就是药童的异能?嗅觉异于常人?

胡盼从隔壁店进来,手上也拿了一盏灯。

汪灵药:“姑娘,多谢了,日后姑娘若有需要,我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当下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罢匆匆离去。

胡盼从地上捡起来一枝金梅,交给怀饰愚:“掉出来了。”

怀饰愚这才想通,汪灵药讲的药味原来是金梅啊,怪不得她对这个味道那么敏感。

这金梅在清宁祠里栽种着,汪灵药天天闻,天天看,可不得熟悉嘛。

怀饰愚收好金梅:“大意了。”

胡盼:“老板说了,这盏灯他们店里可以送到冷师姐家。”

怀饰愚:“那太好了。”

此时,这家店家插话:“客官,家里有几口人啊?需要多备盏灯吗?”

瞬感冒犯,胡盼和怀饰愚脸色一黑,齐声道:“不需要!”

出到店外,胡盼嫌弃道:“这店家怎么说话的,怪难听的。”

怀饰愚叹了一口气:“看咱俩是外地的,狠狠宰一顿,老死不相往来了。”

胡盼:“你去隔壁时,老板同我讲了一些一并天的见闻。”

怀饰愚:“怎么说?”

胡盼:“自那晚你我夜袭清宁祠,今天已经第七天了。东风面带人抄了清宁祠,可始终没找到施月璧。你猜东风面的仙客,最后在哪儿结果的施月璧。”

怀饰愚想了想:“画都?”

胡盼卖弄消息的心思破灭:“你怎么知道?”

怀饰愚看了看汪灵药走的方向:“因为她在这儿。”

……

深夜,小雨。

远远看到了汪灵药独坐在梨江边,脚边是点燃的小心灯。

怀饰愚撑着伞,默默地坐到了她旁边。

灯光映照下,汪灵药眼里似有小霜,凉凉的,亮亮的,没有一丝杂念,很纯澈的一双眼。

夜晚的梨江,不属于燥热,窸窸窣窣的小雨,独享一片恬静。

汪灵药远远地眺望江边,不同于白日买灯的急躁,此时的她像是如释重负。

汪灵药看着远处江水:“那晚夜闯清宁祠,是你对吗?”

怀饰愚:“没错。”

汪灵药:“你是清风辞的仙客吗?”

怀饰愚顿了会儿,递过去一把伞:“不是,我曾在过东风面,在此之前是浣衣的奴婢,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入厨司靠近热灶,为的就是不碰冷水。”

汪灵药攥着怀饰愚递来的伞,始终没有将它撑开:“东风面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姑娘踩低处,登高峰,是个能人。不像我……”说到此处,默默低下了头。

怀饰愚:“仙子何必妄自菲薄,你能撑到现在,拯救万千百姓,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及。”

汪灵药紧攥着伞:“灵芝仙子,这个称呼也是得益于施月璧,我不喜欢。”

怀饰愚看向江面:“她死了。”

汪灵药深吸一口气:“嗯,听说了。”

怀饰愚:“她是个妖怪,她是怎么缠上你的?”

汪灵药:“据她所说,火狮腥这种妖类,寿命不长,最长寿命大概能活三百岁,与其他妖类相比,相当于还没等开悟,就都死了。在妖族中,它们算根骨奇差的了。后来它们效仿古南国,整个族群置之死地而后生,将自己冰封起来,以饿死唯一的天敌。”

怀饰愚:“脏玄?”

汪灵药:“对。”

怀饰愚:“百都城豢养了一群形似脏玄的鸟,后经证实,它们不是脏玄。”她拿出金梅来,问道,“这株金梅,应该是取自脏玄身上,对吗?”

汪灵药点头:“火狮腥一族冰封自己,就等机缘巧合下苏醒,想着到时候就是没有天敌的太平日子了。”

怀饰愚:“可脏玄还没有灭绝,最起码还有一只。”

汪灵药:“对啊,这世上还有活着的脏玄。”

怀饰愚:“脏玄可是火狮腥的克星,施月璧怎么会豢养脏玄呢?”

汪灵药:“因为她要帮我,她有好心,但她毕竟也是妖怪。”

怀饰愚迫切想知道脏玄的下落:“那脏玄现在在哪里呢?”

汪灵药停止滔滔不绝,怯生生地看向怀饰愚:“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怀饰愚:“火狮腥为祸世间,人心惶惶,脏玄可是唯一能克制它们的方法了。”

汪灵药:“玄针金梅失窃两次,都是你所为,你是要研制解药吗?”

怀饰愚:“对,这药方早已天下皆知,我有这机遇,为何不试试。所以脏玄到底在哪儿?”

汪灵药:“我也不知,一直以来脏玄的藏身之处,只有施月璧一人知晓,连其他火狮腥都不知道脏玄的所在。她死之后,这世上便再也无人知道脏玄的踪迹了。”

怀饰愚脸上失望极了。

汪灵药:“脏玄在妖族中,地位也不怎么高,食谱中也仅有火狮腥一种。经历千年之久,脏玄尚有幸存于世的,数量也绝不会多。脏玄若在此时现世,敢问姑娘,它们是会被供起来当菩萨,还是如我们这些药童一样,为人药引。”

怀饰愚一时语塞。

答案毋庸置疑。

自火狮腥乱世开始,脏玄就一直被视作救命稻草。

它是一种虚无的象征,能与火狮腥抗衡的力量。

可若真找到呢,势必会被割肉取血,为他人解毒。却不会让它立马死亡,会源源不断的取血,为它续命,然后再取血,再续命。

这一点确实与药童很相似。

怀饰愚:“敌众我寡,一只猫扔到成千上万的耗子窝,猫也会害怕。火狮腥复生之后,数量太庞大,脏玄确实已经不是办法了。”

汪灵药屏着一口气,呼不出,咽不下,憋在心口。

怀饰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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