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第 305 章

第三百零五章巡行

嘉靖四十二年开春，督办司的培训讲习所刚办了两期，坏消息就从地方上不断传来。

先是江西吉安府，清丈队被一群“乡民”围住，弓尺被折，账册被撕。接着是湖广荆州，有流言说“清丈后要加三成税”，几个村的农民扛着锄头堵了县衙。最严重的是北直隶真定府，竟然有“半仙”煽动，说清丈用的绳尺浸了符水，量过的地三年不长庄稼。

督办司的签押房里，急报堆了半尺高。陈致远从兵部赶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反了天了！要我说，就该调卫所兵下去，抓几个为首的，看谁还敢闹！”

林湛按着太阳穴：“抓人容易，可抓完了呢？百姓心里那根刺还在。”

“那你说怎么办？由着他们闹？”

“得去根。”林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些事出得太巧——吉安、荆州、真定，相隔千里，闹法却差不多。背后没人串联，鬼才信。”

他转向徐慎：“你把这三地的卷宗调来，细看经办官员的履历、地方豪强的背景。还有，闹事最凶的那几个乡，历年田赋有无异常。”

又对方女官：“你整理一份《清丈谣言辟谣指南》，用大白话写，印成小册子，快马发往各州县。”

最后对郑桐：“核算一下，若我离京巡视三月，督办司的日常事务，你们几人能否撑住？”

三人齐声道：“能！”

陈致远皱眉：“你要亲自下去？太险了！那些地方现在就是火药桶！”

“正因为是火药桶，才得亲自去拆引线。”林湛笑了笑，“况且，皇上昨日召见我，也是这个意思。”

二月十二，林湛轻车简从出了京。只带了孙账房、赵诚，还有陈致远硬塞来的四个卫所老兵当护卫。马车是普通的青篷车，行李简单，倒是带了十几箱刚印好的《辟谣指南》和《清丈问答》。

第一站是真定府元氏县。还没进城，就在官道边看见个油饼摊。林湛下车，要了张饼，和摊主闲聊：“老哥，生意还行？”

摊主是个黑脸汉子，边翻饼边叹气：“凑合吧。听说要清丈，好些人不敢赶集了，怕官府抓夫。”

“清丈不是好事么？量清楚了，该缴多少税缴多少，不挺好？”

“好啥呀！”摊主压低声，“听说量过的地，三年不长庄稼！西边王家庄，前年量的，去年就闹蝗灾，颗粒无收！”

林湛和孙账房对视一眼。这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

进城后，林湛没去县衙，先找了家客栈住下。让赵诚带着老兵去市井打听，自己和孙账房换上便服，去了趟王家庄。

庄子里确实萧条。但问起蝗灾，几个老农说了实话：“哪是清丈闹的？是前年冬天暖，虫卵没冻死，去年才爆了蝗灾。县里还发了药粉呢，就是晚了点……”

“那三年不长庄稼的说法，谁传的？”

老农们互相看看，最后一个胆大的说：“是东头李半仙说的。他以前在县衙当过书吏，后来犯了事被革了，就装神弄鬼。清丈前，他常往周老爷家跑。”

周老爷，是元氏县最大的地主，占田八百亩。

林湛心里有数了。当晚，他让县衙把李半仙“请”来——不是抓，是请。在县衙二堂，林湛摆了一桌简单饭菜，请李半仙喝酒。

李半仙起初嘴硬，咬定是“夜观天象”看出来的。直到林湛让赵诚摊开周家的田亩账册——上面清楚记着，周家被清丈出瞒报田亩一百二十亩，应补缴五年税粮。

“李半仙，”林湛给他斟酒，“你这观天象的本事，是不是周老爷教的？他许你多少银子？”

李半仙手一抖，酒洒了半杯。

次日，元氏县衙门口贴出告示：一，公布周家瞒报田亩数及应补税额；二，李半仙造谣惑众，杖四十，枷号三日；三，王家庄蝗灾属实，但与清丈无关，今春县衙免该村三成种子钱。

告示用的是大白话，还让书吏当众宣读。围观的百姓听了，议论纷纷：“原来是周家搞鬼！”“那蝗灾真不是清丈闹的啊……”

林湛又让县衙组织各村推举“公正老人”，参与清丈复核。这下，百姓的疑虑消了大半。

离开元氏县时，那个油饼摊主追出来，塞给林湛一包刚炸的油饼：“大人，俺……俺错怪官府了。这饼您路上吃！”

第二站湖广荆州，情况更复杂。这里水网密布，田亩零碎，清丈确实困难。而阻挠最厉害的，是几个“粮长”——他们世代包揽本村钱粮，从中抽成。清丈一来，他们的财路就断了。

林湛到的时候，正赶上石桥村村民围堵清丈队。带头的是个老粮长，姓黄，六十多了，躺在地上哭嚎：“清丈就是要逼死我们这些老骨头啊！”

林湛拨开人群走进去，蹲在黄粮长身边：“老人家，清丈怎么逼你了？”

“量了田，官府就直接收税了，还要我们粮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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