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米行本就人来人往，生意红火，男人这么一闹，原本准备买米的百姓逐渐好奇的聚拢过来，将这个哭号不停的男人团团围住。
眼见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男人像是获得了莫大的鼓励，哭闹的愈发厉害，干脆抱着孩子跌坐在地，凄厉嚎啕：“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才五岁不到，竟然被这无良奸商生生害死了！”
池才安经商多年，见过不少这种泼皮无赖，处理起来自然得心应手，他刚准备上前解决问题，却被站在一旁的女儿轻轻扯住衣袖。
“怎么了？”池父怕女儿害怕，赶忙低声安慰，“可是吓到了？你别怕，父亲马上就去解决，一会儿就好。”
池凌春却轻轻摇头，抬手指了指铺子外坐在茶摊边探头探脑的几个中年人，低语道：“父亲，他们有备而来，并非是讹钱的泼皮无赖，反倒像是准备伺机砸店的同行。刚才路过对面的铺子，女儿见原本空着的店铺已经装饰一新，不少人正在往里面搬米缸。听闻最近南方来了几个富商，发家手段极脏，曾凭着诬告等手段毁过不少商行。依女儿之见，今日须得小心应对，莫要着了他们的道，让池家经营多年的良好声誉毁于一旦。”
池才安微微蹙眉，抬手吩咐掌柜带几个伙计去探探对面的底细，再遣随他而来的护院们牢牢守住店门和后院仓房。
一来防止闹事之人见势不妙悄然溜走，报官后抓不住人；二来防止茶摊边那几个练家子得到信号冲进来砸店，惊扰前来采买的客人，造成更大的损失。
南方那几个富商的手段他有所耳闻，那些富商都是同宗同族，素来抱团，每到一地便蓄意挑事，排除异己，手段卑劣，抹杀掉当地勤恳的同行后，立刻坐地起价，引得百姓们怨声载道。
池才安看不惯这种卑劣之人，“这群杂碎，竟然将主意打到咱们身上。既然如此，那我便命人去报官，我不信到了公堂之上，受了刑罚，这地痞还能咬死不认，继续诬告咱们。”
池凌春赶忙伸手拦住震怒的父亲，低声劝道：“父亲，池家在京中经营几十年，根基深厚，口碑极佳。那群南方商客自然不会蠢到认为招揽几个泼皮，在店中闹上几出戏码，便能撼动咱们的地位。他们此举不过是想要在坊间留下池家米行品质极差的印象罢了，只要口碑一坏，怀疑渐生，他们就能伺机招徕咱们的熟客，久而久之，便能踩着池家商行在京中站稳脚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日即使将此人扭送官府，还了咱们清白，又有几人在意？反倒能让他们寻到机会肆意污蔑咱们官商勾结、店大欺客，若是留下这种印象，站到了百姓的对立面，激起他们的逆反情绪，再想翻盘，就难上加难了。”
那无赖抱着孩子，像个跳梁小丑般喧闹不停，米行伙计几次上前去劝，皆被他挥拳推搡开，不许旁人上前查看孩子的情况。
池父怒气渐消，镇静下来，“也对，那我当面戳穿他，不留祸患。”
池凌春笑了笑，安抚父亲：“何须父亲出马，若父亲信得过我，让女儿拿他练练手吧。”
池才安见那泼皮生的粗壮健硕，害怕他暴起后伤到女儿，连连摇头，“你还小，这种脏事，你无需插手。”
池凌春知道父亲的顾虑，笑着反问：“难道在自家地盘，我还能受伤不成？更何况父亲就在我身边，我谁也不怕。”
池才安见女儿如此自信，终是松口：“好，那我在旁边守着你，若说不通，你也莫要逞强。”
“嗯，女儿明白。”
池凌春却并未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人群外围，等着这无赖的同伙暴露，等着他们将事情闹大，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到顶点。
只有大家付出了足够多的真心和怜悯，才会在她戳穿骗子之后催生出极致的愤怒与反感，对此事印象深刻，进而将错付的情感转化为对那群恶商们的集体抵制。
“池家米行贩卖劣米，害我儿性命，天理难容！”无赖涕泗横流，仰头看着一众百姓，字字泣血，“请各位父老姊妹行行好，帮我这个升斗小民求个公道吧！”
藏在人群中的同伙故意拱火：“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此葬送，池家当真是罪恶滔天！今日若非这位大哥出面拆穿，来日我等将米下锅，阖家吃下，岂不悉数殒命？”
围观的百姓鲜少有人读书识字，却皆有怜悯之心，见那孩子趴在父亲肩头始终没有动静，全都信以为真。又见衣衫褴褛的男人哭泣哀嚎，心有不忍，群情激愤，纷纷谴责池家。
“掌柜的呢？闹出人命官司，池家就不给个说法吗？”
“就是，我们吃了池家的米几十年，如今你家的米竟然毒死了人，日后我们还怎么敢再来光顾？”
“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人出来主持公道？”
邹默好奇地打量着站在柜台前的贺归晚，见他细致的挑选着米，似乎对店中的热闹漠不关心。
以前好友最是嫉恶如仇，连他都看得出这汉子太过异常，好友竟然能忍住不管，着实奇怪。
“那孩子似乎还有气，他摆明是故意找茬，你不帮着断案？”
贺归晚却依旧漠不关心，“断案自有衙门，我一个穷秀才，何必越俎代庖。”
“你变了。”邹默蹙眉，叹息道，“以前你最是热心肠，凡是在外见到不公之事，定会立刻冲上前主持公道。可如今的你却性情淡漠，那颗炽热的菩萨心肠似乎也凉透了。”
贺归晚眼眸低垂，伸手抄起一把润白的米细细端详，语气如常：“我没变，我只是清醒了。终于意识到一腔孤勇只会牵累家人，得罪权贵，让前路坎坷，不想再做那不管不顾的莽夫罢了。想要走的长远，先要保全自身，若我在半路折戟沉沙，纵有鸿鹄之志，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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