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主事又如何?区区六品小官,又不像其他官员门生遍地,朝中有人撑腰。他致仕后,谁还将他放在眼里。”胡宁站直身子,脑中闪过无数整治王家的法子,“贺相公,我知道你心善,不想惹事。可做我们这行的,若是旁人侵犯了我们的利益,我们却忍气吞声,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慢慢的,我们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贺归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故作关切道:“胡大哥,我只是担心诸位会被他挟私报复。当年我父亲曾与他有过龃龉,他今日才会故意羞辱我们母子。他们向来心胸狭隘,我怕……”

“一堵墙倒了,在京中都能砸死三个主事,无权无势,也敢觊觎粪道生意,学着旁人以权压人,他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重。”胡宁笑着说道,“贺相公,你帮了我们,我们心中有数。日后里长再寻你麻烦,你来找我,我替你摆平他,就算是报答你今日为我们指明方向的恩情。”

贺归晚赶忙躬身,拱手行礼,“那便提前谢过胡大哥。”

“行了,你忙吧,我去会会他们。”胡宁笑笑,转身便走,他侧头跟身旁的下属吩咐道,“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让他们明白,粪道生意,可不是谁都能伸手的。”

下属们跟在胡宁身边多年,对处理竞争对手早就驾轻就熟,他们谄媚笑着,低声回道:“是,请老大放心,小人们即刻去办。”

行至马车前,胡宁的心腹瞥了一眼贺家的大门,困惑道:“老大,这小子摆明想利用咱们对付里长和那个王大人,您为何要佯装不知,好心帮他?”

胡宁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锐利,“里长明知粪道有主,却故意驱使这个贺相公犯我忌讳,无论目的如何,也是没将我放在眼里,须得好生敲打,杀鸡儆猴。至于这个王主事,自打他们全家搬过来,他家那些不肖子孙就一直横行乡里,招猫逗狗,几次险些伤我手下,我早就看不惯他。既然如今有了整治王家的由头,自然得好生利用,让他知道究竟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心腹闻听此言,忙俯首帖耳,“老大英明,小人佩服。”

胡宁神情未变,低声吩咐:“这个小贺相公比起他那个刚直迂腐的父亲灵活许多,又才学过人,来日定是不可小觑。你好生敲打一下里长,让他少找贺归晚的麻烦。若这位贺相公真能入朝为官,我便将他引荐给大人,只要他能得重用,大人定会记挂着我的举荐之功,再多分给我几个乡的粪道,到那时咱们就能一生无忧了。”

畅想着富庶的未来,胡宁等人一脸幸福,处置起里长来更加卖力。

当晚里长家和王家的砖墙上就被扔满金汁,显眼处用朱漆涂着几个大字——物有主,动者咎由自取。

早起想去县学读书的王修远被后院浓重的臭味熏的头晕脑胀,不等他跟下人发怒,就被祖父和父亲急召去回话。

他刚一走进正厅,就听得祖父一声厉喝:“跪下!”

王修远有些茫然,可出于对祖父的尊重,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王永乾愤怒至极,厉声问道:“是你让管事贿赂里长,让贺家那小子动了门前的路厕?”

王修远也猜出了今日家中被金汁袭击,定是和昨日之事脱不了干系。

他不敢欺瞒,小心回道:“这贺归晚在县学处处压孙儿一头,当年他父亲又连累您被贬官,孙儿气不过,这才想法子整治他一番。谁知他如此小心眼儿,竟然半夜袭击咱们,毁了家中的庭院。请祖父放心,孙儿这就去报官,让他下狱,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蠢货!”王永乾久居官场,自然知道其中门道,他喘着粗气和孙儿掰开揉碎地解释,“数年前,陛下下令开荒,举国上下添了无数良田。百姓耕作,少不得要用金汁施肥,自家产量有限,只能出钱采买。粪道生意利润不菲,无本万利,早前曾因粪道归属爆发过无数次激烈争吵,甚至葬送不少性命。为了平息怒火,减少伤亡,朝廷默许了地方势力各自划分区域,签订条约,这才勉强维持平和。能拿到粪道属权之人,背后皆有权臣撑腰。你这蠢货却敢贸然插手,如今让人家以为咱们王家想要夺那粪道属权,招致报复,难道你要毁了王家不成?”

王修远面色苍白,嗫嚅着,“祖父息怒,孙儿实在不知其中利害。孙儿只是……”

王永乾蹙眉,“若只是招致报复,王家忍下这口气便罢了。怕只怕人家暗中记恨上咱们,来日你考中举人,人家一句话就能拦了你的仕途,你这后半辈子,可就算彻底毁了!”

王修远终归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时六神无主,跌坐在地,“祖父,孙儿知错了,求祖父帮孙儿斡旋!”

王永乾闭上眼,叹息道:“我只能试着疏通下关系,能不能接触到背后的大佛,犹未可知。这段时日你莫要再惹是生非,京中藏龙卧虎,稍有不慎,王家都要一同倾覆。再有下次,谁也保不住你!”

王修远满面苍白,他哆嗦着跪直了身子,颤声回道:“是,谢祖父,孙儿日后定谨言慎行,绝不敢再肆意妄为。”

贺归晚早早起床,服侍完母亲,才匆忙赶到县学,刚一进屋,就听得一众同窗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发出几声讥笑。

好友邹默凑到贺归晚身边,低声八卦道:“你可以啊,竟然敢半夜用金汁袭击致仕官员的家,居然还能全身而退。我怎么不知你有这个本事,亏我还一直担心王修远欺负你,你无力还击呢。你到底怎么搭上胡宁的?里长和王家都遭了殃,你家怎么就能平安无事呢?”

贺归晚平静地翻阅着书籍,全然不肯开口回答。

邹默好奇心太盛,扯着贺归晚的袖子不停哀求:“好兄弟,你就告诉我吧。现在人人都传你背靠大树,连刑部主事出身的王大人都不放在眼里,好事之人设下赌约,赌王修远会不会对你出手。我好不容易从母亲手里领了些月钱,就等着翻本请你吃肉呢。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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