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皇宫一片静谧,星远飞身踏过无数屋顶,如入无人之境,她很快便找到了宫女们居住的地方——几排低矮的门房,在旁边高大的宫殿盘显得格外不起眼。
离乾西五所越近,星远看得越发清楚——东西两个门临宫道,皆有带刀侍卫来回巡逻,灯烛已灭,只有门檐下有两盏暗烛,怎么看,也看不见月皎的任何影子。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正盘算着要从哪个角落跳下去一探究竟,却忽然耳尖一动,听到了一个浅浅的呼吸声。
顺着声音定睛一看,屋脊高处竟铺着一层黑布,略微拱起,黑布上还纹了些如水流般的纹路,与旁边的砖瓦浑然一体,夜色下若不是听见了那个声音,恐怕连星远这样眼神也不会察觉到异常。
唇角难免带上些笑意,她弯着腰往上,随后嚯得拉开那块布匹,惊得藏在里面的月皎狠狠地咬住了自己手臂,才未能直接发出一声惊叫。
星远快笑死了——此刻姐姐死死地趴在屋脊上,宛如一个蛤蟆,“你怎么想到爬到这来了?”
月皎狠狠瞪了她一眼,掐着星远那坚硬的胳膊坐了起来,“下面侍卫走来走去,总不好说话。”
她畏高,为了不让下面人听到任何动静,她还特意爬到了最高处,此刻双股颤颤,既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多瞅,只敢平视,将眼睛放在了星远身上。
星远却除了扶她坐稳之后,便再也不看她,或打量繁华静谧的皇宫,或神态轻松地望着天上繁星点点。
月皎心里猛地一沉,她抿了抿唇,颇为动容地开口道:“又是好几年没见到你了,你比上次,看着要长大了。”
星远若真是个男子,那么现在便是宝剑出鞘之时,意气风发、面容越发坚毅,正逐步地迈入鼎盛之态。
“姐姐看着也成熟许多,”回过头,摸摸姐姐垂在胸口的青丝,瞧着那近在咫尺的流转秋波,星远真心实意地叹道,“姐姐更美了。”
“我若是像寻常人家婚嫁,这个年纪,确实该作妇人装扮了。”
星远以为她是在惋惜与许燕平的蹉跎,立刻问道:“姐姐,你与许燕平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你现在还在宫里?许燕平难道不能接你出去吗?”
月皎却摇摇头:“不提这事了,并不重要……”
“什么意思?”星远有些吃惊,“你与他,难道离分了吗?"
月皎仍是摇摇头:“不说这个了。”
星远一愣,这是真分开了。
“我今夜找你,是为了告诉你,”修长如玉的指尖在星远的小黑脸上轻轻地抚摸,月皎浑身都泛着温柔的气息,“明日傍晚,你会去一个叫玉华楼的馆子吃饭,二楼最靠里有个包厢,门口放着盆竹枝,爹娘在那个包厢里等你,离家这么多年了,你要好好地给爹娘磕个头。”
星远忍不住嚷嚷,“爹和娘都来了吗?!”
月皎笑着竖起一根指头按着她唇上,“轻些声。他们早就来了,等你等得心急如焚。”
从未想过这一趟还能见到爹娘,星远至多至多,也只敢想象在未来的某一日,她凯旋而归,戴着朵大红花,坐在骏马上荣耀着迈入苏州城,爹和娘便在人群中激动地望着她。
惊喜来得太快,她激动得连话也不会说了,只没头没脑地摸着自己瘦削的脸侧:“姐姐,你有没有白白膏,我明日好好擦一擦。”
若不是担心被人听见,月皎是真的要笑出声来。
小时候,星远把她所有的胭脂水粉都简称为“白白膏”,一抹便能变白,若是腮红,那便是“红红膏”。
“你如今这肤色,怕是抹上再多的白白膏也是无用的。”
“胡说,抹多点便好了!”星远义正言辞地说,“反正他俩耳不聪目不明的。”
“哈哈哈哈。”月皎再也忍不住,低声笑得浑身发颤。
老父亲是个糊涂至极的穷书生,买了个小官,终生只悠哉游哉地写写县志度日;母亲虽然更细心,但也只是寻常妇人,遇到事情,不论大小,第一反应都是哭一哭,大事便大哭一场,小事便小哭一下。
也不知道这两人如何生出了她们这样的两个女儿。
擦完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后,月皎与星远说:“不早了,那你便快回去吧,我们明日再会。”
“嗯……”夜色下,星远有些犹疑地开口,“姐姐找我来,只为了说这事吗?”
“对啊,”月皎理所应当地说,“如今荣妃娘娘盯上了你,未来这几日恐怕都会派人跟着你,我们总不好说话。不过若是早知道皇上会赐你府邸,这一次我原是不用着急的。再等到下一次你归京的时侯,再堂堂正正地接爹娘入府……”
“不!”星远打断道,“不要等下次了,我很快便要回去甘州,下一次,还不知猴年马月。”
“嗯,那也好……总之明天别让旁人发现,爹娘还是不能待在京城,明日一看完你,我便送他们走。”
“好。”星远忽然很想好好地抱着姐姐,就这样靠在姐姐身上,有姐姐在,姐姐便自然而然地替她顾虑到所有事情。
家中的事情,也一直都是姐姐操心。
可是姐姐自己,还困在这深宫之中为奴为婢,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要怎么通知宫外的人,又怎么接来父母?如今还没有许燕平护佑她……
一想起许燕平,星远更是不敢深想。
会不会月皎是刻意躲在深宫?他二人这段情分,若是真断了,许燕平必然会杀人灭口吧,天知道月皎这种心性,待在他身边能知晓他多少秘密。
可是当着她的面,月皎永远不会张口说一句难处,恰如此时,她只温柔地注视着她:“快走。”
等到星远回到屋中,才忽然想起来:姐姐要怎么爬下去呢?
她是飞檐走壁惯了的,但月皎这样的娇娇女儿可不是,她还怕高呢。
天,我怎么连这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剩下的数个时辰里,星远再也睡不着,便睁着眼睛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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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乍现之时,许燕平越过整座山头,来到了那扇农户的门前,轻轻地,他抬起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旧门。
陈老中堂正在廊下饮茶——他年纪大了,睡本是睡不着的,见到他来,昏蒙的目色荡起一层喜悦,直至他看见了许燕平手中持的东西。
尚方宝剑,本朝唯一一把尚方宝剑,垂在许燕平的手腹之中。
愣了片刻,他仍旧从容地朝许燕平招招手,示意他进来:“夜半行路,身上总会沾些晨露,燕平,快过来坐会,喝杯茶吧。”
许燕平并未动,只远远地望着他:“中堂大人,平西王借皇上之手,要杀了你。”
这倒是超出陈升的预料。他奇道:“平西王要杀我?我还以为,只是皇上想杀我。”
“你死与不死,对皇上来说本是无所谓的。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平西王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杀你。”许燕平问,“你何时得罪他了?”
陈升倒真仔细思索起来,他得罪平西王?上一次平西王回京的时候,那还是数十年前,他已卸任,平西王倒是登门拜访过,但是他那时已归隐山林,便婉言谢绝了王爷的好意。
自那之后,两人便再未有过交集。
于是,他只能坦率道:“我亦不知。”
“或许是年轻时候结下的旧怨?”
陈升并未作答,反而第二次笑道:“过来坐下说吧?”
廊下还有一单椅,那是过去他与陈夫人的位置,夫人去世多年,那扇椅子从未被撤下过,每日清晨,他都会认真地擦拭椅身,至今那藤条上仍有木头的清香。
许燕平仍旧长身立于门口,试探性地问:“前段时间,我曾无意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于是,顺着那个秘密,我仔细翻阅了过去听风阁的记录。这让我发现了一桩旧事……”
“不要说了!”陈升望着他,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热茶,“不要说了,燕平!”
“你竟然知道……中堂大人,你竟然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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