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无梁殿时,许燕平很想去看一眼月皎。此时天蒙蒙亮,文音阁仍未传来任何消息,所以平西王应当还没起,林星远几人也不可能出宫,月皎应当还在自己的屋中。
李瑞着意安排过,月皎如今在乾西也有了独居的小屋,然而那突如起来的念头也不过是念头而已。
他是不会贸然前去的,宫里有宫里的一套规距,他不能给她带来麻烦。
走出遵义门,再转个弯,便是长街。廊下的烛火仍残留着最后的一点暗光,他却在转弯的地方,恰好碰上了月皎。
月皎一袭规距的紫衣,正藏在墙角处,脸色苍白如霜,见到是他,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杨兴退后几步,守在转弯的地方。四下无人,许燕平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月皎:“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难看吗?”月皎摸了摸自己脸边,笑着说,“大概是昨夜太激动了,并没有怎么睡好。”
“那今夜早点睡,别陪着星远在外面瞎闹,今日的行程都定好吗?”
月皎含笑点点头:“荣妃娘娘上心得很,早就安排内务府布置好了,我便跟着就行……”她也认真地瞧着眼前人,“我守着这儿,是因为偷听到了老中堂的事情……你……”
许燕平淡淡道:“嗯,已经处置了他。”
千言万语,月皎却也只能问出一句:“燕平,你还好吗?”
许燕平想,他为什么想要见到月皎,恐怕就是想要亲眼见一下此刻的眼神,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又带着抹不开的心疼。
他倾身向前,将月皎抱入怀中,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闻着月皎身上的味道,神魂似乎渐渐地安定下来。
月皎也紧紧地抱着他。
片刻之后,许燕平放开了怀中人,这里毕竟是宫道,随时都可能会有太监宫女路过。他看着月皎始终低垂温柔的眉眼,问道:“月儿,我怎么觉得,你也不开心?”
月皎何止是不开心,从昨夜在屋脊上见到星远躲避自己眼神的那一刻开始,她便认清了一点——
她的妹妹,已经彻头彻尾是平西王的人。
在星远的心中,平西王、甘州卫至高无上。她,或爹娘,只能往后排。
除了那股幼稚的,却无法言说的失落外,她更加担忧的是,她与她的亲妹妹,未来恐怕不得不各有利益。
但她深知,无论无何,她都不能让许燕平知道这一点。
“我就是觉得,快活的日子,实在太短暂了,”月皎叹了口气,“我做梦都想回到漫雨楼去,那一年冬天和你一起,住在漫雨楼,偶尔给爹娘和星远寄些书信,竟是我这几年最快活的时光了。”
许燕平望着她,一阵见血地问:“你与星远争执了吗?”
月皎立刻仰起头,否认道:“没有!”
她很少会如此情绪激烈,更让许燕平觉得不对劲:“你与星远,究竟怎么了?”
月皎心里隐约有些不安,都怪自己,只顾着伤春悲秋,许燕平本就是个极为敏感多疑的人,更何况她是如此的反常,他不是星远,绝不是她搪塞几句便能转移话题的人。
“昨夜我想问星远一些小事,但她显然不太乐意告诉我……我只是有些伤怀罢了,她大了,有自己的天地了。”
许燕平伸手触摸着她丰盈白嫩却稍显憔悴的脸庞:“月儿,迟早有一天你会意识到,你的天地,只有我一人。”
月皎没有说话,但心里却默默地想,不是的,她与星远,应当是一体才对。
.
自从嫁入东宫后,许燕和从未觉得自己的心如此安定过。
东宫落了难,她一个半被废的太子妃,自请从娘家许府返回东宫,此举让不少人大为诧异。太子便直白问过她:“你是疯了吗?”
她想得很简单:“我是殿下的妻子,自古女人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了你,自然什么都要跟随你。”
太子当时愣在原地,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回到东宫后,偌大的宫殿只剩寥寥几个下人伺候,妃嫔也只剩下了萧月影一人,她才知道,在被禁足之后,太子便将东宫所有的侧妃和下人都安排了一遍,或打发出宫,或送去了佛堂清修,也有写好休书送回娘家的。
如今留下的,都是宁死都不愿意离开的。
知道这件事后,她觉得真丢人啊,堂堂一个太子,竟然主动遣散这些不紧要的下人,这在外人看来,不就是树倒猢狲散嘛……
太子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那个小郡主身上。她当然吃醋,偶尔脾气发作起来又想拽着太子大喊大叫。但偏偏萧月影此人温顺至极,以前她除了请安从不来自己院中,如今反而一日来了几趟。
说出去的话也小家子气得很:“娘娘愿意回来,还带回了这么多东西,真是解了东宫好大烦忧。如今太子殿下被禁了足,就咱们几个女人和下人能出去,我,我是不行的,在外面也经营不了什么营生,但娘娘出生高贵,又性格果断坚毅,肯定比我有用多了……娘娘,总之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妹妹一定全心全意伺候您……”
她这样低声下气,倒让许燕和不好发什么脾气。
还有那个小郡主,她本发自内心地讨厌,但那个小郡主长得倒是蛮可爱,话说得也顺溜,见到自己就扑到自己身上,说什么娘娘香,娘娘好看,妙妙最喜欢娘娘啦。
大哥许燕平后来特意告诉自己:“你是太子妃,小郡主虽不是你亲生,但你也是她的母亲,作为母亲,便要护着自己的孩子。”
她印象里,大哥似乎就没跟自己单独说过什么话。她诚惶诚恐,将大哥的话奉若圣旨——既然大哥都说那是我的孩子,那便是我的孩子。
许燕和虽然有种种毛病,但她性情简直直接,想什么便做什么。
真把妙妙当成自己孩子后,不仅太子、萧侧妃,连仅剩的几个下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在她成长的年月里,许燕平已经为他们许家挣来了累累功绩,她没有经历过任何许燕平曾经经历的穷苦,她自认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从来都瞧不起这些下人,甚至也没有多看得起太子和东宫。
但如今这个大小姐忽然发现,她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体验——那就是被敬重。、
不是因为她是许燕平的妹妹,而仅仅是因为她这个人。
她从未觉得东宫如此像个家,为了她的家,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她自然会奋力。
如今对东宫而言,萧月影日日担忧的钱财耗尽倒是小问题,东宫还有几处田亩,皇上并未收走,那些田地位置都不错,只要省着点用,年保一年应该也是足够的。
再不济,许燕和想,大不了我就回府大哭大闹,大哥虽然不会理我,但父亲母亲手上也有不少私房钱,总会接济我一点。
眼下最大的问题仍是太子究竟何时才能彻底定罪,如今只罚了终生禁足,但名位并未褫夺,连东宫也许他们住着,甚至连女眷都能自由出入,许燕和心想——那是不是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天清晨,一早,她领了妙妙出门,前一晚她便特意叮嘱过萧月影让妙妙穿一身旧衣裳。妙妙如今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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