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中只有墙壁上的一盏油灯闪烁着微光，朦胧地照出两个人的轮廓。
叶与跪在地，双手被缚灵绳捆在身后，一条从头顶垂下的银链扣在他脖颈上的素圈上，勉强吊着他即将涣散的神智。
玄一道剥去他的外袍，扯下他胸口的衣襟，一柄短刃在他掌心浮现，尖锐的刀刃抵在叶与胸膛，一寸寸没入皮肉，一线红顺着刀锋跌落，一朵一朵在叶与的衣摆绽开。
叶与双目紧闭，咬牙吞声，身子不住地发颤，短刃上附着着灵气如同细密的小齿，凿挖着他的皮肉，钻心的疼痛自胸口传来。
玄一道的声音淡漠，道：“每隔十日，随吾来此处取血。”
疼痛让叶与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他垂着头，墨发散乱，如瀑布般耷在肩头，急促地喘息着。
玄一道取来一口玉碗，碗口宽四寸、深两寸，置于□□，心头血顺着刀刃砸碗中，许久才汇成一小洼。
“呃——”叶与的唇色逐渐变得苍白，胸口的刀蓦地又没入几分，他双手攥拳，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
他听得见血珠砸进碗中清脆的声响，每当痛极便想起陆从安在灵泉中毫无生气的模样。
不过放一点血而已……只要能救他、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脖颈上的银圈勒的叶与窒息，他朦胧地睁开眼，身下赤红的血即将溢满，在微弱的烛火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重叠的影在眼前晃动，顺着视线向上，他艰难地抬起头，瞥见玄一道那双金色瞳孔毫无波澜地注视着自己的胸口，心道这天命之子为了飞升执着得可悲，随着血液的流失，徐徐阖眸失去了意识。
玄一道见状抽出短刃，抬手替叶与点穴止血，微凉的掌托住了叶与的下巴，这才不至于让他砸在自己好不容易接到的那碗神血上。
他拂袖将血收入自己的芥子中，解开扣住银圈的锁链将叶与随意丢在地上，转身朝外走去。
门前两名守卫对他恭敬作揖。
“处理一下，带他回房。”玄一道的目光始终落不着旁侧，径直越过两名弟子离开。
回到灵泉洞府，玄一道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忆寒那副身躯，皮肉已在灵泉的修复下恢复了八成，按理来说本该醒来，然而此刻他双目依旧紧闭。
玄一道猜测，是雷劫把他本就被心魔侵蚀的魂魄劈散了，自然人也不会醒。
的确有些麻烦了。
众所周知，能容纳魂魄的媒介只有两种，一种是以器养魂，另一种则是以生养魂。前者通常乃禁术，将活人魂魄附着于器物炼成器灵便再也回不到原本的身体了，显然叶与不会接受徒弟变成器灵。
后者以生养魂是指让魂魄暂时寄宿在活物身上，以宿主本身的气息帮助其恢复。只是这要求苛刻，需要宿主的修为比原魂魄高出一个大境界。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用自己的识海温养一个魔族的魂魄了。
此子倒是命大。
他虽然常年闭关，但毕竟是天衍宗宗主，还没有到不谙世事的地步。他自然也记得叶与养狼为患，当初护下的徒弟如今在魔域已是身居高位。
天魔殿的野心他看得见，但他从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以他的修为，碾平半个魔域不成问题。可他百年前的大战非但不曾露面，面对来势汹汹的魔军，最后也只是割灵矿、献丹用以求和。
人族在与魔族的抗衡中似乎胜负已分，等待人族覆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宗门敢跳出来说天衍宗的不是，只因天衍宗掌握这整个修真界的命脉——天道。
修者为成仙、为得道，而这天道之子就在天衍宗内，违抗天衍宗岂不就是违抗天道的异徒？
玄一道也知道，其他宗门畏惧的从来不是他本人，畏惧的是他手中可以降下天罚的八卦盘，畏惧的是他身为天命之子，受天道宠爱的身份。
此生他必将得道飞升，什么妖族魔族、什么修者凡人，于他而言都轻如鸿毛。天无不允，他则无过。
天道鲜少向他降下箴言，距离上一次降言已有两百年，仅有六字。
「天魔现，世将倾」。
彼时魔域内乱，他便顺水推舟，帮了如今的魔域主人一把，顺利将老魔尊送下去。
他原以为此事了结，不想二十年后八卦盘忽生异动，引他去往万兽林，见到了被叶与护在身后的半魔青年。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敢违抗天命之人，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能抗下天罚还能活下来的。
不过天罚已降，此后他便不再追问，之后百年他闭关潜心修炼，只为早日飞升。然而奇怪的是，这些年他无论如何修炼，修为都始终停滞在大乘期大圆满。
于是他默许了副宗主以宗派大会为名义，将那些落败的金丹弟子送入灵泉洞府，剖取的金丹送至天魔殿，消散的肉身灵气化作建木的养分，而建木则是他能够随取随用的灵气源。以此修炼，总有能突破的一日。
待那时，何须再分族类？顺天昌，逆天亡，谁若有异心，他亦可代天道行事。
不过这些都因这对师徒的到来而打乱了，建木的事情瞒不了太久，但只要他能够在东窗事发之前飞升，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只是他有一事不解，为何叶与的体内竟掺杂了极为纯净的神之血？他听说叶与早在乾门关被陆忆寒一剑捅死，他的复活或许就与神之血的来源有关。
需得试试这神之血是真是假。
玄一道沉思片刻，取出那碗心头血，靠近陆忆寒，翻手将血从陆忆寒头顶淋下，妖冶的红顺着他的额前一路滑过眉眼，没入他的锁骨淌进身下的灵泉中，一池碧色瞬间染红。
玄一道盘腿坐下，手中捏诀，一线金色的灵气打向陆忆寒的眉心，池中血水迅速涌向陆忆寒，池水再次恢复碧色。
……
叶与总觉得身旁有一团火，太过灼热，但又避无可避，他的冰灵根着实受不住，就这样在大汗淋漓中睁开眼。
“唔……”一道黏腻的嗓音挤进他耳中，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挂在他肩头，双腿夹在他腰上，堪比一头成年大象。
他僵硬地扭过头，就见一张熟悉脸委屈地埋在他颈窝呓语，下身不停蹭在自己腰间动，硌得他难受。
“……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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