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忆寒蜷缩在房间的角落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眼前一片漆黑，那个让他等着的人却迟迟未归。
他还会回来吗？
他眼睛虽看不见，但听觉敏锐许多，轻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听声音……似乎有两人。
陆忆寒扶着墙跟起身，慢慢挪至门前，未等他从里面推开门，门已被从外推开。
陆忆寒鼻尖翕动，靠近那个身上有淡淡檀香的人，轻声唤：“师……师父……”
青年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还没能从自己可能被抛弃的恐惧中走出来。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脸侧，陆忆寒自觉低下脑袋蹭了蹭。不知为何，这个自称是他师父的人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只要靠近他便没来由地觉得心安，似乎能当他一辈子的徒弟也挺好的。
“去躺着，为师找了人替你瞧眼睛。”庞然大犬忽然变得乖巧亲人，同之前那个执拗易怒的青年判若两人，叶与不由心软，牵起他的手安抚道。
玄一道负手，静静看着这对师徒，无法理解他们的言行。他上前，一引灵气注入陆忆寒眉心，陆忆寒再次陷入沉睡。
“他的眼睛受心魔影响，看不见只是暂时的，待我将他魂魄送回便可。”
叶与蹙眉：“什么魂魄？他的魂魄怎么了？”
玄一道瞥了他一眼，答：“同汝一般，魂魄受损。”
叶与蹙眉，刚想问些什么，玄一道便先应道：“汝曾痴傻、失忆，是也不是？”
叶与敛声，徐徐道：“是又如何。”
“那便是了。”说罢，玄一道从掌心幻出一块漆黑的建木，手中捻诀，一簇红光从陆忆寒眉心窜出，打在那块木头上，烙印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叶与看得出来，玄一道这是用那块建木给陆忆寒制了个简易命牌。可还没等看明白玄一道要干什么，他却忽的拂袖挥出两缕幽光没入陆忆寒体内。
陆忆寒猛地睁开眼，双目猩红，喉间一股腥甜涌上，他翻身垂首，呕出一口鲜血。
叶与大惊，惊慌失措地想要奔上前去，脚下却落了道金色禁制，一束灵气链紧紧拴上他的颈圈。
“他魂魄有损，贸然唤醒或加重心魔。”
陆忆寒张开血口，阴鸷的眼神隐在碎发下，猛地扑向玄一道，伴随着“咚”的一声，被玄一道一指的力道弹翻到墙上，虚弱地滚落在床榻。
”玄一道你干什么——！”叶与声嘶力竭。
玄一道充耳不闻，捻指作抽拉状，幽光从陆忆寒体内剥去一道。
过了许久，陆忆寒再次苏醒，只是这次他的左眼变得暗淡，一副茫然却又警惕地支起身子看向二人。
他扭头看见墨发青年拼命朝他招手，怔怔地盯了他片刻，嘴角不自觉扬起，可他甚至没来得及走向叶与，五脏六腑却传来宛如被搅碎般的疼痛，汗水打湿他的中衣，痛得他跌跪不起，那声“师父”自始至终也没能喊出口。
“只取一魄，仅失一目，但痛极难耐，不宜恢复。”
叶与疯狂摇头，灵将灵气灌注掌心，不停拍向禁锢，禁锢纹丝不动。
玄一道再次取出一道幽光。
陆忆寒从濒死的痛感中猛然回神，双目失去光泽，摸索着地板朝角落爬去，捂住耳朵，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取走一魂一魄，虽失双目，丧失记忆，但痛感衰退，不至于痛极神伤。”
叶与的脖颈勒出血痕，他红着眼眶撕扯禁制，冲着玄一道大喊：“够了！停手！停手！！！”
玄一道正欲再抽陆忆寒一魂，耳畔骤然传来裂帛巨响，金色的灵气炸开，在屋内扩散出一道道涟漪。
叶与张开双手拦在玄一道和陆忆寒之间，发丝散乱地垂在眼前，口中含糊不清地嗫嚅，悲愤、又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泣下一线血泪：“够了……够了……还请、还请玄宗主手下留情……”
玄一道扭过头，看向那道不复存在的禁制，颇为诧异，低头瞥见叶与脖颈上那道被银圈割破的伤口，神色微动。
“咣啷。”
那块漆黑的命牌被丢到叶与脚边，上面已经是裂痕密布，但尚未散架。
“魂魄不全，性命尚存，命牌便是这副模样。”玄一道将陆忆寒那一魂一魄再次放入识海温养，头也不回地跨步离去。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叶与才卸下力气，眼前一黑，闪了个趔趄。
他仓惶回身，冲向陆忆寒，那满脸是血的青年揽入怀中。
被染得通红黏腻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徐徐向他渡去灵气，平复着他乱窜的心神。
暖意将陆忆寒包裹，他贪恋着这温度，在魂魄抽离的反复中抓住那一瞬。
“师、师父……”陆忆寒不住地颤抖着往叶与怀里拱。
“为师在，为师在。”叶与小心地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与他额头相抵，一滴滴泪砸在陆忆寒脖颈上，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我刚才好像能看见了……师父，长得很好看……”
……
玄一道回到破妄阁，褪下外袍捎在木架上，脖颈倏地传来一阵刺痛。
他轻蹙眉头，款步踱至镜前，微微昂起颌角，一圈浅色的咒纹环绕他脖颈。
“呵……倒是师徒情深。”玄一道隔空取来白绸环在脖颈，遮住那圈受陆忆寒魂魄影响而共生的魂契。
他翻手，一滴血珠浮现于他掌心，神血在他灵气的笼罩下流光溢彩，逐渐被灵气消解，恍惚间，他眼前闪过一瞬人群熙攘之境。
一串匆忙的敲门声闯入，玄一道拂袖挥开门，满头银发的副宗主恭敬立在门前作揖。
“宗主，此次宗派大会已结束，共收入金丹弟子七十四名，不过……”
“说。”
“天玄派掌门带着杀夜院峰主堵在宗门外闹事，另外，天魔殿那边传讯，要求我们三日内让北辰王将金丹带回。”
“确实麻烦，”玄一道垂眸思虑片刻，“天玄派吾去解决，至于天魔殿……告诉他们，北辰王擅离职守不知所踪，但八十枚金丹会如期送达。”
……
卧房内，一只八爪鱼死死拴着叶与的手脚，不让他行动分毫。
叶与低头看着委屈巴巴的陆忆寒，有一瞬间怀疑他是否真的柔弱体虚。
“师父，为什么刚才那人要打我……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你没错，”叶与神色低垂，轻拍着他的脊背，“是为师没用。”
陆忆寒眷恋地蹭进他怀里，又问：“师父……能给我讲讲从前的事情吗？”
叶与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毛糙的棕色长发披散，将脑袋埋在自己小腹轻轻吐息。
从前？
叶与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勾起他左耳前的一缕长发熟练地分作三股结小辫，道：“你幼时总要来找为师束发，一开始随便一拢就解决了，后来长大了些，又觉得高束成一股难看，非缠着为师多给你编些花样。”
叶与将掌心覆在陆忆寒的眉目，轻轻揉按，思绪不自觉飘回过往。
那样安宁的日子多好。
雪慢慢，声缓缓，屋外细小的碎雪声惹得人耳朵痒痒的，伴随着旧木板不安分的吱呀声。
于是最先耐不住性子的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裹着素白中衣，赤足翻下床榻。
再过几日便是陆忆寒头回接委托的日子，叶与难得有机会好眠，轻缓如雾的动静便钻入耳中。本算不上恼，只是这不夜天除他外便只剩下陆从安这个孩子。虽已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了，但这孩子心思活络，又是半魔，若是疏忽，指不定要拐进哪个弯弯绕绕，将自己个缠得窒息。
他拉开门，就见一个毛茸茸的泥藻球粘在门框上，甫一听见响动便抬起头，稚气未脱全的小脸红扑扑的，咬着唇朝自己傻笑起来。
叶与二话不说就讲他拽进了屋里，不紧不慢问道：“又来束发？”
陆忆寒眨了眨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轻车熟路地坐在叶与为他备的小板凳上，他两只手捏在一起，惴惴不安地往叶与身上瞟。
叶与睡意未消，也懒得穿鞋，半眯着眼在梳妆台上寻到了木梳，徐徐走向陆忆寒身后那把稍高一些的竹椅，自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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