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瑜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一寸寸变冷。他下意识往身后看去,秋涧跟着进来,却是面色如常,没有多看凌瑜一眼,只低眉顺眼地立在门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瞧着那泰然自若的神态,凌瑜慌乱的心跳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他冲着面前的人扬起了笑脸:“父亲,明远。”
“阿瑜来了,”柳权察冲他招了招手,脸上浮现出体面的笑,“快坐。”
一落座,晏明远便絮絮叨叨起来。
原来他当年去了距离皇城数百里外的小镇,当地盛产各色玉石,晏明远因此发迹。前些天,晏明远不知从哪里取得一块成色极好的稀世美玉,恰好被一位皇城里买家看中,他便千里迢迢送回皇城来。
晏明远凑过来,脸上带着点邀功的笑:“到了皇城我才知,这位买家便是你凌瑜的岳父,你说这事儿巧不巧?惊喜不惊喜?”
凌瑜面无表情地压下了心中的惊吓:“嗯,特别惊喜。”
他说这话时,余光不自觉地往秋涧那边扫了一下。却见秋涧脸色沉了下去,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在极力克制。
柳权察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身后的秋涧,忽然顿了一顿。那双深沉的眼在秋涧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又移回来。
凌瑜的心提了起来。
“这位是?”柳权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似乎不是墨武吧。”
凌瑜不动声色道:“上回我与父亲说要调些人来柳府。他是母家的一个小厮,今天换他跟我出来,正好瞧瞧他中不中用。”
柳权察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哦,是吗?倒是生得很精神。”
凌瑜的心跳得更厉害了。秋涧的脸和声音能变,可那身从容的气度却变不了。
柳权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正想说什么,晏明远却道:“柳老太爷,我肚子饿了,能开席了吗?”
这一打岔,那股凝滞的气氛顿时松了些。
凌瑜不敢松懈,他趁机暗暗瞪了秋涧一眼。秋涧接收到他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微微欠身,作势要退出去。
柳权察:“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吧,阿瑜身边的小厮也不是外人。”
凌瑜和秋涧同时愣住了。
“这……”凌瑜想推辞,却被柳权察打断了话语:“不必多言。”
那语气不容置疑,凌瑜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事已至此,秋涧在末座坐了下来。
这顿饭凌瑜吃得如坐针毡,晏明远倒是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喝了几杯酒后,带着那刺鼻的酒气,凑过来问他:“凌瑜,我变了没有?”
凌瑜正心不在焉,他敷衍道:“没有。”
晏明远的语气却既失落又认真:“你倒是变了。”
凌瑜手一抖,鱼肉掉在了桌上。
晏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些许怀念:“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天不……”
凌瑜心头一紧,端起酒杯堵他的嘴:“喝酒就喝酒,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晏明远被灌了酒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开始拉着柳权察称兄道弟。柳权察在外人面前极好面子,即便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也忍着没有当场发火。
酒过三巡,晏明远这缺心眼的又开始把话题往凌瑜这边引,他说着说着,忽然伸手,大着舌头搂住凌瑜的肩膀:“你说,咱们要是没分开这么多年……”
话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用力分开了他们。那力道不小,晏明远被推得踉跄,后脑勺险些磕到墙上。
下一刻,柳权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了过来。
凌瑜的手紧紧捏着酒杯,满杯的酒水剧烈晃动,洒了几滴出来,瞬间和掌心的冷汗融为一体。
秋涧却站得笔直,用那副粗粝的嗓音说道:“我家夫人已是有夫之夫,晏公子也该自持。若被有心之人瞧见,后果不堪设想。”
晏明远酒醒了大半,他脸色渐渐涨红:“我、我糊涂了,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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