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九思和莫识君扭打在了一处,颜徵脑中轰然炸开,也顾不得什么克己身正的训诫,直接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
此刻,莫识君被姜九思反手勒住了脖颈,脸涨得紫红。
颜徵藏在袖中的拳头早已攥得骨节发白,蓄力待发。
下一瞬,颜徵咬紧牙关,从侧面箭步冲出,趁莫识君不备,一拳挥了过去。
姜九思猛然意识到,颜徵居然不是来拉架,竟是来帮架的!
她不能祸害颜徵,让他无辜卷进来。
姜九思箍住莫识君的脖子往后猛地一拽,躲开了颜徵挥来的拳头,对颜徵奋力摇了摇头,急切道:“师兄,对付这条伤你的疯狗,我一人就够了!你站远点!”
莫识君被姜九思勒得喘息艰难,趁姜九思说话分神间,挣扎着抬手向后狠狠一肘。
姜九思被肘击得闷哼了一声,疼得弓起了腰,箍着莫识君的手一时失了力道。
莫识君喘着粗气,狞笑一声,腿一勾,顺势将姜九思绊倒,旋即压住了姜九思的肩,将人死死按在地上,怒道:“说我是疯狗,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姜九思丝毫不惧这暂时的下风,扭头骂道:“我说过了,你长得像我养过一条狗,我是你前世的主子,专门来训你这条爱乱叫、乱咬人的疯狗!”
姜九思想抽出书刀对付莫识君,却兀然想起自己对沈柔坚说过书刀“在皇宫中绝不会伤及无辜”的话。
虽莫识君实在算不得无辜,但她不愿再惹得沈柔坚对自己生出敌意,便作罢。
赤手空拳又不是打不过!
说罢,姜九思扭转肩头,向前微俯身,提起后腿朝莫识君下三路踹去,直接把莫识君踹飞了出去。
莫识君被当众骂“狗”,又被伤到了自尊要害处,胸口剧烈起伏着,从喘息不已的牙缝间吐了几句脏话,捂着命根子就朝姜九思冲来:“姜九思,你欺人太甚!”
众人见状也不敢盲目劝架,生怕祸及自身。
姜九思在这场混战中占了上风,逗狗一般戏耍着莫识君。
莫识君真是个草包,拳脚交错,斗缠到最后,结结实实地吃了姜九思几拳几脚就消了气势,想捂头遁走。
姜九思哪里肯放,说好的加倍奉还,说到做到!
颜徵从前常劝她静心忍性,固守清誉。
可“清誉”二字,说到底不过雾中花,别人说她有她就有,别人说她没有她就没有,全凭他人之口,又何必在意呢?
虚实真假、流言蜚语,半点由不得自己,不是你解释清楚,别人就会信的。
他们喜欢雾里看花,那便去看好了!
御史台要参,便去参好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人生至理!
深积心底多年的不甘与懦弱,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加之近来被流言中伤的烦闷,姜九思彻底放开拳脚,一拳接一拳砸向莫识君,拳拳到肉,揍得莫识君脸色青紫,鼻血乱飙。
“让你背后传圣上坏话!”
“让你伤我师兄!”
“让你欺负我!”
“放肆!”遥遥一声,如晴天霹雳,骤然炸响在众人耳畔。
姜九思稍一抬眼,正对上沈柔坚的视线。
一瞬,身上热血顿时凉透,抬起挥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趁姜九思怔愣的当口,莫识君掰过姜九思的手,朝她下颚狠狠回了一拳。
姜九思硬生生挨过这一拳,脸被打得偏向了一侧,嘴角渐渗出血来。
纵是如此,姜九思却仍是侧着脸,逆着光的眼中,隐着屈辱与难过。
她不怕莫识君欺辱,不怕御史台参她,更不怕被众人看笑话。
唯独只怕一人,瞧见她此刻的不堪与落魄。
另一头,莫识君飞快起身,连滚带爬扑向沈柔坚,急着上前禀道:“沈相,姜九思于皇廷内对下官拳脚相交,望沈相依《大启律》秉公查办此等宵小,为大理寺做主,为下官做主。”
沈柔坚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鼻血糊了满脸的莫识君,又淡淡瞥了一眼瘫坐在地、被打懵了的姜九思,继而看向聚众的诸位官员。
仅是这无声的几眼,众官员便从那张肃穆的脸上感受到了无形的权威之压,纷纷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
原本嘈杂吵闹的露台,顿时安静得只闻喘气声。
沈柔坚面沉如水,冷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等姜九思有所反应,颜徵疾步向前,“砰”的一声,双膝跪地,声色坚定而清晰:“沈相,此事无关姜九思。乃是下官与莫大人言语不和,生了龃龉。莫大人无礼于下官,姜九思替下官不平,是以无辜牵连其中。此事因下官而起,下官愿领罚。”
沈柔坚立于明光之下,目光冰冷,神色纹丝不动,并不理睬颜徵,转向姜九思,点到她的名字:“姜九思,你来说。”
姜九思并不后悔今日所作所为,但见颜徵跪在沈柔坚面前,“砰”一声震得她心颤,不由分说地替她揽罪。
她想起了颜徵从前说的“互相照应”,鼻头一酸。
姜九思撑手坐起身,直直跪在沈柔坚面前,眼睫轻颤,虽昂着头,却不敢看向沈柔坚:“此事与颜徵无关,是我……下官姜九思,与莫大人言语不合,逞一时之快,动了拳脚。”
沈柔坚的目光在姜九思渗血的嘴角停留了一瞬,而后环顾四下,心里已有了大致猜测,眼底不觉透露出一丝不易见的烦厌。
沈柔坚肃容问道:“姜九思,若我罚你,你可还有什么要辩白的?”
姜九思视线落在沈柔坚的云靴上,心虚却不愿低头,梗着脖子,垂眼摇头:“下官今日所为,扰了皇廷清净,有失官仪,没有什么可辩白的。下官甘愿……与莫大人一同领罚,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沈柔坚俯视着面前跪着却不肯低头的姜九思,嘴上说着“甘愿领罚”,却一脸的“不甘愿”。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姜九思脸上看到“笑”以外的神情。
如今连笑都懒得笑了么?
沈柔坚并不惊讶于姜九思的变化,只当是她这套把戏玩腻了。
“光天化日于皇廷闹事者,姜九思、莫识君罚俸一年。”
沈柔坚声音平平,不起波澜:“自二人以下、聚众围观者,罚俸半年。”
看热闹的众人后悔不迭,哆嗦着俯身告罪:“谢沈相开恩。”
“既知错,姜九思、莫识君你们二人回去面壁思过,把《大启律》手抄一份,三日后交于政事堂,误时领重罚。”
手抄《大启律》?
三日后交?
疯了吧!
莫识君不服:“下官有辩白,求沈相明察。”
莫识君指着自己的脸,声泪俱下装可怜:“下官不过是好心提点姜九思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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