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姑娘,明日我就走了。”
易姑娘正给王元瑶倒茶,闻言,她动作一顿,茶盏里的水纹晃了晃,在杯壁上荡开一圈涟漪。
“明日?不再多留几日么?后日镇西的窑要开,你还没看过祭窑神。”
王元瑶摇了摇头,“已经留了四天,该走了。”
易姑娘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轻轻的,“瓷镇不好么?你想要的瓷器,我都能给你烧。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就烧什么样的。”
“跟这个无关。”
“那为什么不能留下?”易姑娘又往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她仰着头看王元瑶,“你走了,这镇子又剩我一个人。”
王元瑶又闻到易姑娘身上的幽香,她想起来了,是窑土混着松脂的清新味道,跟初代窑里一样。
一些东西,在脑中联系起来。
王元瑶顿了一下,开口道,“什么叫,又剩你一个人?你没有朋友?还是说,瓷镇上没有活人,往来的都是妒人瓷?”
“易姑娘,沈星移死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你。如果沈星移真的是初代窑杀的,那为什么你能活着,你一个普通人,没可能在初代窑手中活下来。除非,你就是初代窑。”
“你身上的香味是窑土松脂,那是出窑时就有的。你给自己取姓为易,音同一,是对应‘初代’二字。”
“初代窑,你一直在骗我。”
易姑娘弯着眉眼,笑意盈盈地看王元瑶,没有否认,“王元瑶,你能不能不走,再多住些日子?瓷镇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
王元瑶坚定地摇头,“我要回家,我娘还在等我。”
易姑娘不说话了,脸上笑容散得干干净净,一张脸面无表情盯着王元瑶。
王元瑶下意识后退两步,转身出了客栈,跑向长街。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雨了。
王元瑶伸手,一滴雨落在掌心,竟在皮肤上停留片刻,折射出釉面般的光泽。
而长街下一个路口,站着易姑娘。
“王元瑶,你走不掉的。”易姑娘说。
“你说什么。”
“我说,王元瑶,再留几日吧。”
易姑娘抬手,瓷镇的雨变了方向,原本垂直落下的雨丝开始斜斜地绕过王元瑶身侧,整个瓷镇的雨都动了起来。
“你布阵?”王元瑶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袖中的手指已经蜷紧,“在瓷镇布阵,为了锁我?”
易姑娘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她,“王元瑶,我没办法。”
王元瑶向前一步,脚下的釉色涟漪被她踩碎,却在脚后跟处重新聚拢,“易姑娘,你把我当什么,第二个沈星移?二十年前你锁住沈星移,今天也要锁死我吗?”
“沈星移他.......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比不上你,你可以在镇上走动,身上也不会有锁链,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易姑娘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你不可以离开我,你的眼睛,只能在我身上。”
说着,她伸出手,像之前那样来牵王元瑶,王元瑶抬手避开了她的指尖。
易姑娘眨了眨眼睛,于是牵自己的手,左手牵右手,这样她也算牵着什么。
瓷器,生来就要被人注视。
妒人瓷被摆在街头,被人看着,就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长街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妒人瓷,釉色各异,姿态不同,却都面朝同一个方向,朝着有人经过的街巷,朝着有目光落下的地方。
一个人走进瓷镇,几十只妒人瓷同时盯着他看,争着要把他的目光引向自己。
为了争夺视线,妒人瓷开始互相嫉妒、嘲讽、谩骂、攻击,即便碎成一地瓷片、还在扭动着去吸引最后一点余光。
最开始,初代窑要名扬天下,要全天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时间一久,初代窑生了心智,它开始觉得蠢。一群瓷,为了几道目光争得头破血流,蠢得让人恶心。
初代窑开始迷茫,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王元瑶的到来。
见王元瑶第一眼,初代窑就知道她是物品,一个为了藏东西而诞生的物品。同为物品,王元瑶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为谁的目光而活。她站在那儿,就是她自己的样子。
“王元瑶,我只是想你留下,我想跟你在一起,看你做你自己的事,看你活成你自己的样子。你的眼睛可以看我,也可以不看,只要你在这里,在瓷镇里,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易姑娘,我也许不想被你看。”
“你不想?”易姑娘喃喃重复,像是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你为什么不想?我看着你,有什么不好?我又不会像别的妒人瓷那样争抢,我只要你在这里……”
“我一定要走。”王元瑶打断她。
易姑娘不说话,眼睛里的灵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寂。
下一刻。
王元瑶脚下的长街缝隙里,忽然钻出无数细密的釉瓷涟漪,像釉面开裂,又像阵法的阵纹。那些涟漪迅速蔓延,沿墙根、上廊柱、攀檐角,整座瓷镇在一呼一吸间变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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