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王元瑶吓了一跳。

王锦绣不用想都知道王元瑶烂好心,头也不回道,“王元瑶,替人操心的毛病又犯了?闭上你的嘴,别说一些我不想听的话。”

王元瑶的话已经滑到喉头,又咽了回去,脑子转了一下,“小叔叔,我是担心你。”

“哦?怎么个担心法?”

“你想呀,易姑娘是沈星移的人,沈星移是沈氏一族的人,你在沈氏一族的地盘上动他们的人,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没问你这个,”王元瑶说的有理有据,但这显然不是王锦绣想听的,他笑了笑,“说说看,怎么个担心法?”

“......”王元瑶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锦绣眼里的笑意散去,脸拉了下来,“满口谎话,就该连你的舌头一起割掉。”

王元瑶捂住嘴巴,怯怯地瞅王锦绣。她怕死了那天他闯进家里的样子。

王明德温良恭俭,曾经的钱夫人英姿飒爽,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色厉内荏的草包,还张嘴就是假话。王锦绣开始认为王氏一族的根就是个烂的,转身离开。

李良博走过来,抓起易姑娘,把她带进青冥马车。

王元瑶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叔叔,我们去哪儿?”

“闭嘴,听见你说话就烦。”

青冥马车。

易姑娘贴着王元瑶坐,东讲一句西问一句,拉着王元瑶聊天。她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的眼珠子。

王元瑶劝道,“那你少说两句,你眼窟窿正往下掉瓷片渣子,满地都是渣。小叔叔小肚鸡肠,等会儿他指定让你打扫。”

“他说我就打扫吗。”

“他会让我打扫。”

“他说你就打扫吗。”

王元瑶认真想了一下,“打扫。”

“......”易姑娘舍不得王元瑶干活,拉直衣摆接住扑簌簌往下落的碎瓷片渣,继续跟王元瑶聊。

青冥马车停在书楼外。

书楼屋檐下的瓷片风铃,风一吹发出悦耳叮咚声,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沈灼阳站在白玉书架旁,将一排排竹简玉册放进去。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打理书架的时候目光十分专注,仿佛这是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王锦绣,你怎的不来取书了?我可是特意为你收了好几卷孤本。”

沈灼阳下了台阶,看见王锦绣身后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个头堪堪到他肩膀,身姿挺拔、仪态贵气。见了他,很有礼貌地行了一个礼。

王明德的女儿,王锦绣的侄女,王元瑶。

沈灼阳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看向王锦绣,“王锦绣,说好一起读遍这万卷仙典,如今什么人这般厉害,竟勾得你连书都不要了?”

“你?沈灼阳,你何时爱看过书?”王锦绣懒散道。

沈灼阳顺着王锦绣的话,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后那面直通穹顶、被分成无数小格的乌木书架,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竹简。

“没办法,我就是对‘工具’感兴趣。你不觉得,仅仅是‘书’这个概念,这些承载着‘书’的形态本身,就足以让人心醉吗?至于里面写了什么……”他转过头,耸了耸肩,笑得有点贱,“那多费神啊。”

沈灼阳凑近了些,语气正经了三分,“王锦绣,你以前来我书架取书,是真的想读。现在不来,是因为找到了更有意思的‘工具’?让我猜猜,是女人吗?”

王锦绣没说话。

沈灼阳“呀”了一声,“真的女人?哪儿的女人?长什么样子?我认识吗?她怎么会看上你?她看上你哪儿了?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亲吻......”

沈灼阳顿了一下,稍微思索,朝站在一旁王元瑶招手,示意她过来。

王元瑶指了指自己,“?”

“对,侄女过来。”

王元瑶是王锦绣的侄女,算是小辈,这种男女主之间的事情,总不好当着小辈的面讲。

“侄女,帮沈叔叔把书放回原位,东南方向左二进十一,插进去就好。”

王元瑶看了一眼王锦绣,见他没反对,点了点头,“好的。”

王元瑶左拐右走,找到位置,往书架上放的时候无意间翻开两页,全是空白页。

她又翻了两本,同样是空白,这个书架上的书都是摆设!

王元瑶远远地瞧了一眼抓着王锦绣问东问西的沈灼阳,以及这片沉默而庞大的“工具”森林,忽然觉得,沈氏一族之人都不太正常。

沈星移养妒人瓷,沈灼阳看着还好但对着这一屋子死物都能露出那种表情,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癖好。也不知道沈月晓是个什么样子,真是令人好奇。

王锦绣打断沈灼阳,“沈灼阳,给你带了个稀罕物件。”

这就是不肯再说了,沈灼阳停了话头,笑道,“你哪回带来的不是麻烦。”

“这回不一样,李良博,把人带过来。”

李良博推着易姑娘过来。

沈灼阳愣了一下,“沈星移,你什么时候有换女装的癖好?”

不,不是沈星移。

沈灼阳起身,绕着易姑娘走了两圈,突然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那眉,那眼,甚至连嘴角那上扬的弧度,都像是从沈星移脸上扒下来的。

“你确实哪里都像他。我看不惯沈星移,他平庸、跋扈、愚蠢,但对着你,却心生喜欢。你是工具吗?”

沈灼阳凑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窑土松脂味。

瓷灵术?

不,寻常瓷灵术,成品不过傀儡而已。

而她与人一般无二,说不准更优秀,这个完成度、这种自主性......莫非是妒人瓷?!可是,这门技艺早在两百年前就绝了。难道说,那个蠢得连御风术都学不利索的沈三公子,居然烧出了绝迹两百年的妒人瓷?

沈灼阳一手掐着易姑娘的脖子,抬高她下巴,另一手指尖亮起烛光。烛光从不同角度照易姑娘的脸,脸上的窑变纹路竟开始流动,像活物一样蜿蜒盘旋,最后在左脸聚成一行小字。

沈灼阳凑近细看,手顿了一下。

‘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那字迹歪歪扭扭,正是沈星移的笔迹。

沈灼阳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沈星移小时候第一次学写字,把“沈”字的三点水写成了三只小蝌蚪,被先生罚站了一整个下午。

那天晚上他偷偷给弟弟送点心,沈星移一边啃枣泥山药糕一边说,‘哥,等我长大了,给你造个最厉害的东西。’

他还真做到了。

沈灼阳站起身,“沈星移呢?”

“死了,我杀的,”易姑娘说,“你是谁?”

“沈灼阳。”

易姑娘怔了一下,“沈灼阳?你就是沈灼阳?!”

易姑娘双手攀着沈灼阳的手腕,想去抱他,被他震碎成瓷片残渣也不在意,残渣贴上去附着在沈灼阳手臂、侧脸上。

易姑娘很早之前就听过沈灼阳,沈星移对沈灼阳的嫉妒深入骨髓,她一直想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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