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归雪一句一顿:“你分明就是仙门弟子,你勾结魔界,残害同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师门这些年来的教导吗?”
温良平收敛了笑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三年前,我杀了一个琼华仙府的阵修,剥了他的皮,拿了他的剑,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仙门法诀,好用得很。”
三年前?
云棠想明白了,三年前,温良平杀死了一个仙界阵修,夺走了那人的腰牌和九环剑,甚至抢到了琼华仙府心法秘籍,从此,他顶替了那人的仙门身份,行走在人间各地,无人识破。
她自言自语:“你一直都在冒充他……”
温良平却说:“我用的还是我自己的名字。”
云棠声音更轻:“可是,池归雪说,你是绍州温家的人,温家世世代代都是阵修。”
温良平唇角一勾,微微笑起来:“天底下姓温的人何止百万,碰巧罢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里燃起一簇暗红色火焰,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入他漆黑的瞳仁里,冰冰冷冷,仿佛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他叹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该开始了,我先烧掉你们一层皮,再拿冷水泼到你们身上,皮肉都会自然脱落,如何?慢慢来,不着急。”
火焰飞进了剑阵里,落在地上,向着四周扩散,地面泥土烧成了一片赤红色,滔滔热浪由下向上席卷过来,浓烟直冲天空,火星四射,溅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池归雪的鞋底已经被烧焦了,脚底板上没有一块好皮,他疼得直不起腰,声调极低地“呵”了一声,身上汗水汹涌地流下来,又在眨眼之间被猛火烤干了。
云棠吓得呆住了。
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烧死了,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痛,脚上还穿着一双绣鞋,裙摆也没沾上火星。
她咬了一下嘴唇,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手腕上那一只护身玉镯,似乎闪烁了一瞬,她抬手往前伸,果然碰到了一道透明结界,环绕在她周身,把烟火挡在了外面。
她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快要贴到池归雪身上,可是结界仍然只笼罩着她一个人,连一寸边角都没分给池归雪。
池归雪的脚掌踩在地面上,烧得滋滋响,他咬紧牙关,双手握住石剑,沉声念道:“霜雪,千里冰封。”
剑尖抵住了地面,催生出一阵寒气,地上凝结了一层白霜,形状如同一个圆圈,仅有两尺见方。
云棠和池归雪都站在圆圈之内,暗红火焰围绕在四周,仍在一点一点融化白霜的边缘。
池归雪还没注意到云棠身上的结界,他喘着粗气说:“我会保护你,大嫂。”
池归雪真是十分仗义,云棠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刚才,池归雪那一句口诀是“霜雪,千里冰封”,但是,当他把这一招施展出来,这霜雪仅有两尺圆圈大小,怎么称得上“千里冰封”呢?
显然,池归雪灵力衰微,快要撑不住了。
云棠转过头,盯着温良平,她亲眼看见,温良平不由自主笑了一下,原来如此,他故意用烈火炙烤池归雪,就是为了让池归雪动用本命剑法,持续损耗池归雪的神魂。
温良平一定很了解池归雪。
云棠都不知道池归雪的本命剑法有哪些招式,温良平已经算好了每一步,正如他之前所说,他要慢慢折磨池归雪和云棠,让他们二人都在痛苦中死去。
云棠直接开口问:“温前辈,你为什么这么恨池归雪?他与你之间,明明无冤无仇。”
温良平一派坦然:“你先问问池归雪,他亲爹做过什么恶事?”
池归雪也明白过来,云棠正在拖延时间,他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但他决定配合她,主动接过了话:“我父亲名叫池怀舟,是人间剑修,行事端正,心胸宽广,在江湖上也有几分薄名。”
火势猛然加大,霜雪凝成的圆圈又缩小了三分之一。
池归雪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到了几块碎石,顷刻间鲜血流淌。
他闷哼一声,背脊还是勉强挺立着,肩膀却在微微颤抖,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云棠连忙坐在池归雪身旁,想要召唤灵兔为他止血疗伤,但她自己也太累了,使不上一点力气,无法让灵兔成型。
云棠小声呢喃:“怎么办?”
她扶住了池归雪的手臂。
池归雪仗剑撑地,抬起头来,对上温良平的视线。
温良平站在剑阵之外,双手合拢,低声道:“你爹在你面前,一向很会装模作样,二十年前,你六岁,你母亲带你去了人间第一剑修宗门求学,你父亲池怀舟留在了镇上,那时候,我和池怀舟还是朋友。”
他嘲讽般笑了一声:“池怀舟在酒桌上喝醉了,把我的事散播了出去,他说,我无门无派,无权无势,全靠自己修炼到了第七层巅峰,引来了仙界使者。”
听到这里,云棠已经惊讶得忘记呼吸了,她猜到了,温良平就是沈连音的丈夫!
果然,温良平又盯紧了池归雪:“仙界还有个规矩,修为不到第四层,不得进入仙界,我妻子当时还怀着身孕,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一个人?我拒绝了仙门邀请。”
他闭上眼睛:“我历劫那天,阿音在家里等我回来,我答应她,最多半天……”
剑阵之内,火光更加炽热。
池归雪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了。
云棠急忙道:“纵然如此,冤有头,债有主,杀你全家的是那些歹徒,你也报过仇了,池归雪是无辜的,他那时候才六岁,还是个孩子!”
温良平猛然睁开眼,怒视着云棠:“他无辜?!那我的妻子呢?我那还没出世就惨死的孩子呢?!她们又有什么罪?!”
他双眼里浮出血丝,声音反而沉了下去:“仙门之人,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却把凡人分成三六九等,害死了我全家人,我势必屠尽仙门弟子,为我全家报仇雪恨。”
池归雪声调更低:“如果当年之事,真是我父亲的过错,我不会替他推脱半句……但云姑娘不是仙门弟子,你要报仇,就冲我来,云姑娘与你无冤无仇,请你高抬贵手,放她走。”
温良平仿佛没听见池归雪的话,只问了一句:“你爹这些年,可曾提起过‘温良平’这三个字?”
池归雪如实回答:“我爹从未提过,我一直把你当作……仙门师叔。”
温良平又笑了:“好一个‘从未提过’,他若是提过,两年前,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该认出我是谁了。”
他双手背后:“我温良平一家老小的性命,你爹连提都不敢提,你自己说,这种人,该不该死?”
池归雪还没回答,温良平已经抬起了双掌,掌心涌出无数剑影,嗡嗡震颤,他缓声道:“今天,就替我全家,收了这笔债。”
池归雪认出来了,那是“万剑穿心”,魔修最歹毒的杀招,中招者浑身插满毒剑,每一寸骨肉都会腐烂成泥,在断气之前,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死后也会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他立即运力,手上忽然多了一个东西,玉质温润,那是云棠的护身玉镯。
他的心脏差点停跳了,云棠竟然把护身玉镯给了他,她什么时候递过来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恍惚之间,他记起来,云棠曾经说过,她小时候学过变戏法,手很快。
温良平念出口诀:“幽冥道,万剑穿心。”
池归雪不再犹豫,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他护不住云棠,哪怕他自己逃出了幻境,师兄也会一剑砍死他。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运转全身灵力,全部灌入双掌之中,暴喝道:“霜雪,千里冰封!!”
他打出双掌,掌风凝成一堵冰墙,狠狠撞在云棠身上,瞬间把她推出了剑阵,一直推到了十丈之外。
云棠摔倒在地上,回头望去,冰墙已经合拢了,把她包围起来,像是一道冰雪结界,内部仅有一点狭小空间,她甚至不能站直,只能浑身蜷缩,那冰墙并不坚固,表面上蒙着一层水雾,还在慢慢融化。
池归雪依旧留在剑阵里,连一步都没迈开。他早已气衰力竭了,胸腔胀痛,无法呼吸,剑柄也握不住了,那一只手镯还挂在他指尖上。
黑剑尖锐锋利,至少有上万把,笔直地刺向他,破空之声由远而近,池归雪扬起头,心中感叹自己快死了。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未袭来,黑剑全都钉在了一层透明结界上,剑尖距离他的皮肤不到一寸,玉镯上光芒大涨,闪得他睁不开眼。
温良平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掌猛然向前推:“击碎!!”
结界上裂开了一条细缝,手镯上也落下了几块碎片。
温良平再次发动攻势:“万剑穿心!!”
看到这里,云棠几乎要绝望了,冰墙也完全融化了,她和池归雪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她快要哭出声了,头顶忽然亮起一大片金光,夜空撕裂开来,灿烂金光洒遍大地,一柄长剑从夜空之外直射进来,剑身上缠绕着霹雳雷火,飞得极快,比雷电更快,轰然炸开巨响,充盈着毁天灭地之力,劈进了温良平那个剑阵的正中央。
剑阵立即坍塌了。
残剑也被雷火吞没,化成灰烬。
万千雷霆来势汹汹,把天地劈得扭转弯曲,视野中一切景物都褪色了,变形了,树木山石拧成了环状,像是画纸上胡乱涂抹出来的残影。
如此强悍的剑气,云棠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她哭着喊道:“江千寒!救我!!”
江千寒人还没到,剑已经到了。
那长剑似乎听见了云棠的哭声,剑锋一转,破空而来,转眼便落在她身旁,剑气把她卷上了高空,直向那一片金光掠去。
她浑身暖融融的,丹田里有一股温暖气息正在流通,缓慢修补她的伤口,这一定是江千寒渡来的灵力,他终于找到她了,她可以回家了吗?温良平不会再追过来吧?
她精疲力尽,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倒头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棠闻到了血腥气,立即惊醒了。
夜色深沉,眼前是一条宽阔长河,河面上波光闪动,雾气飘渺,岸边芦苇正在风中摇荡。
她还没回过神,又感到一阵灼热鼻息洒在她耳畔,好痒啊,这是在哪里呢?
她背靠着一片健壮胸膛,腰上还横着一只手臂,结实有力,隔着一层黑衣布料,仍能看出他手上肌肉全都绷紧了,硬邦邦的,箍得她动弹不了。
她眨了眨眼睛,小声喊道:“夫君……”
江千寒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棠心神恍惚,这一时之间,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
心里委屈的不得了,她其实很想哭,可又隐约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今晚月光太过明亮,她暂时无法适应,干脆微微眯着眼,倚靠在他怀里,喃喃道:“温良平……”
江千寒打断了她的话:“我都知道了,别怕,身上的伤还疼吗?”
云棠本来想说自己没事,可是她才刚抬起手腕,双手双脚都疼得钻心,并非皮肉之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
她站都站不稳,忍不住抽泣一声:“好痛。”
她摊开手掌,让他看清楚自己手心里的血痕,皮肉绽开,筋骨也肿胀起来,一点一点往外渗着血。
她轻声问:“这是在幻境里划出来的,伤在神魂,为什么肉身上也会有伤口呢?真的好痛啊……我回家之后,可以哭吗?”
江千寒一直没说话。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托起她的双手,轻轻吹了一口气,凉意袭来,肿胀好像消退了几分,他又亲了亲她的指根。
云棠的心脏还在狂跳,脑海里闪过千万个念头,既贪恋江千寒的爱抚,又想把手收回来藏到身后,心情十分杂乱,简直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往江千寒怀里缩了缩,低头时,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池归雪正坐在距离她一丈远的一块平地上。他盘着腿,双手搭在膝头,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脚边滚过一只白瓷药瓶。
云棠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池归雪坐在那里多久了,方才江千寒亲她手指的时候,他是不是全看见了?
她连忙问:“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池归雪语声平稳:“大嫂放心,师兄从幻境里把我拽出来,直接扔在了这里,我暂时站不起来。”
云棠缓了一会儿,这才想起另一件大事:“温良平在哪里呢?”
江千寒看着云棠身上的血痕,怒火未消:“不过是个缩头乌龟,早就跑远了。”
又有一道笑声飘过来,云棠循声望去,温良平正站在一座山崖上,白衣飘然,垂眼俯视着江千寒。
温良平冷淡道:“别忘了,你曾经叫过我师叔。”
江千寒略微抬头:“你仔细想想,我从未叫过你师叔,只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喊了两次前辈而已。”
此话一出,云棠也愣住了,认真回忆了一遍,好像真是这样?江千寒一直没把温良平当作师叔,只用“温前辈”这三个字称呼他。
难道,江千寒早就看穿了温良平的诡计吗?
江千寒右手握剑,剑尖遥遥指向山崖之上:“戏演完了,该退场了。”
温良平站在崖顶,唇边又浮起一丝微笑:“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为何不提醒你的妻子和师弟?他们二人深陷幻境,你却未能及时将他们救出,以至于伤成这般模样,说到底,是你太自负了。”
他叹声道:“云姑娘手上筋脉都被割断了,双脚也被刀锋刺穿了,这些伤疤留在神魂上,只怕一辈子都好不了,往后余生,她连一只碗都端不起来,等同于一个废人。”
云棠心里清楚,她的伤远没有这么严重,温良平故意夸大其词,只是为了激怒江千寒。
她赶紧抬头,想告诉江千寒,千万不要上当了。
江千寒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中却有火光燃烧,云棠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她都有些害怕了。
江千寒轻轻笑了,剑尖上挑,直指崖顶,淡然道:“我会把你,一寸一寸,削成肉泥。”
温良平脚尖一点,悬在半空之中:“你强行撕裂幻境,闯进去大发神威,确实很威风,那虚空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到了这个地步,你还逞什么强?”
江千寒没有回答他。
他反手甩出一道金光结界,又把云棠和池归雪罩在了里面。
云棠抬头看他,他的背影就像往常一样高大挺拔,但他左手衣袖上也沾了一片血迹,血水落在泥土里,无声无息。
温良平说得没错,江千寒遭受了幻境反噬。
云棠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江千寒已经踏空而起,直追温良平。
江千寒低声道:“这个商灯夜市是假的,这些年来,你杀了多少人?”
云棠浑身一震,这个商灯夜市竟然是假的?
她忽然想起来,江千寒之前说过一句话:幽姬是魔界第一医师,每年只接诊五个人,必须是魔修,凡人和仙修一概不见,除非那人在最近一年之内对魔界有过大恩。
原来如此,江千寒从一开始就打算铲除这个商灯夜市,让魔界亏欠他一笔恩情,他就能……就能带她去治病了。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费了那么多力气,都是为了让她活下去,可他一个字都没对她提过,如果她提前知道了,她一定会制止他的,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卷入魔界纷争。
数百年来,仙魔二界交战了不止十次,魔界本身也是动荡不安,各类混战从未停止过。
八年前,江千寒一剑平定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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