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三天。第一天想,要不要给外婆看;第二天想,看了会怎么样;第三天想,如果不看,会怎么样。最后决定,给她看。
因为这本日历,本来就不是她的,是外婆女儿的。
她拿在手里,像一个偷了东西的人。偷了三天,现在要还回去。
第四天,她把日历装进一个塑料袋。塑料袋是超市的,上面印着“天天低价”。她把日历放进去,把口折了两下,然后出门。
她坐的是三路公交。车上人不多,她坐在后排,把塑料袋抱在怀里。窗外的树往后走。
上一次去外婆家,是六月三号。那天她问了“她原来叫什么”,回来以后,三天没睡好。
现在她要去做的事,是把一个东西递给一个人。那个东西会让她疼。她知道。她还是要去——除了外婆,没有人认得那个字迹了。
——
到外婆家是下午三点。太阳很毒,院子里的竹席收起来了,豆角晒好了,装在两个布袋里。
外婆在屋檐下面择菜。菜是苋菜,红的,叶子有点蔫。她把老叶子摘下来,扔在一个盆里,一摘一个。手上有老年斑,指节很大。
林晓蹲下来,也拿起一把。
“别动。”
“我帮你。”
“你不会。”
“我会。”
外婆看了她一眼:“那你摘。”
林晓摘了两根。外婆看了一眼:“太狠了。你把嫩的也摘了。”
“哦。”
“算了。”外婆把她手里的菜拿过去,“你坐着。”
她看见林晓,没有站起来:“又来了。”
“嗯。”
“这回问什么。”
林晓蹲下来,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我不问。”
“那你来干什么。”
“给你看个东西。”
外婆停下手里的活:“什么东西。”
林晓把塑料袋打开,把日历拿出来。纸已经发脆,边角卷得很厉害,她捧着,手底下不敢用力。
外婆看着那一本,看了一会儿:“这是哪儿来的。”
“老屋子。”
“哪个老屋子。”
“针织一厂。”林晓说,“二号楼。”
外婆的手停了:“你进去了。”
“进去了。”
外婆没接话,把择好的菜放在一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屋子还在。”
“还在。空了。”
“空了。”
“嗯。东西都搬走了。”
外婆看着院子外面,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屋子我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九几年。”外婆说,“具体哪年不记得了。”
“你去干什么。”
“送东西。”
“送什么。”
“棉被。”外婆说,“冬天,我怕她冷。”
“她收了?”
“收了。”外婆说,“她收下,说谢谢。”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外婆停了一下,“她没让我进去。”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你进去的时候,怕不怕。”外婆又问。
“不怕。”
“那屋子,以前有人住。”
“我知道。”
“住了三十年。”外婆说,“一个人。她住在厂里,不回家。”
“为什么。”
“不知道。”外婆说,“她说不方便。”她看着院子,“厂里有个屋子,是她自己弄的。她说,累了就在那儿歇。”
“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
“什么样。”
“干净。”外婆说,“干净得没有住人的样子。”她低下头,看着那本日历,看了很久,“谁搬的。”
“我爸。”
外婆点点头:“他倒是有心。”
“外婆。”
“嗯。”
“你看看这个。”她把日历递过去。
外婆没有马上接。她看着它:“这是什么。”
“一九七八年的日历。”
外婆的手动了一下:“哪儿来的。”
“墙上挂着。”
外婆接过去。她接的时候,两只手捧着,很小心。她把日历翻开,第一页。一九七八年,一月,上面只有一个数字,“1”,印得很淡。
外婆看了一会儿,伸手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又看了一遍。
“这个。”
“什么。”
“没什么。”她翻。一页,两页,三页。翻得很慢。翻的时候,会用手指在格子上划一下,一格一格划过去,像在数日子。
“这一个月,三十天。”她说。
“嗯。”
“三十天,就一格一格地过。”
她翻到二月。二月只有二十八格。
“二月短。”她说。
“嗯。”
“短一点好。”
“为什么。”
“少过两天。”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每个月,她要停一下,看看那些空白的格子。“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她说。
“前面是没有。”
“后面呢。”
“后面有。”
外婆继续翻。七月,八月,九月。她翻到十月的时候,停住了。十月那一页,有一格写着两个字:“卖蛋”。
外婆的手指停在那儿:“这是我写的。”
林晓抬起头:“什么。”
“这两个字,是我写的。”外婆说,“她不会写‘卖’。”
“那你怎么……”
“她让我写。”外婆说,“她拿鸡蛋去卖,不认字,就让我写在本子上。”
她的手指在那一格上按了按:“这个本子,怎么会在墙上。”
“她挂上去的。”
“为什么。”
“不知道。”
外婆没有再问,继续翻。十一月,有两格有字:“买盐”,“三块二”。
外婆的手指停了一下:“三块二。”
“嗯。”
“那时候三块二,是一担柴的价钱。”
她翻。十二月。第一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