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静养休憩,林念祖虚弱的稚嫩身躯,总算缓缓养回了几分元气。
那日魂力透支、肉身告急、精神萎靡整日的警醒,如同刻入魂魄的戒尺,让林守义彻底压下了往日急躁冒进的心思,恪守蛰伏藏拙、敛气守本的准则,再不轻易外放灵识、动用魂力。
这三日里,他全然收尽一身神异锋芒,彻底做回了一个寻常体弱、乖巧安分的六岁孩童。
每日日出而息、日落而眠,白日里或是静静坐在庭院石阶上晒太阳,或是翻看家中旧书闲册,或是陪着族中幼童轻声嬉闹,不逞强、不显异、不窥探阴阳、不干预异状,言行举止全然贴合稚子年岁,无半分逾矩通透。
往日动辄出手化解阴扰、平息风波的模样尽数褪去,眼底的深沉城府、百年阅历尽数掩藏在澄澈懵懂的孩童眸光之下,温顺平和、平淡无奇。
家人看他日渐好转、气色回暖,不再萎靡嗜睡、食欲不振,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只当是体虚倦怠慢慢养好了身子,愈发安心。邻里几日未见孩童展露神异本事,又见他时常安静静养、少言少动,也渐渐淡化了此前“灵童”的深刻印象,只当是孩子先前福泽护身、偶然相助,如今恢复寻常孩童模样,再无过多揣测忌惮。
整座青溪村重回往日朴素平淡的乡野日常,烟火温柔、岁月安宁,唯有地底悄然流转的地脉气息、隐隐微动的山野阴气,无声昭示着暗流未歇、风波未止。
时值初夏,农事闲暇,正是乡间盖房建宅、动土修院的好时节。
青溪村地势开阔、土质地实,近些年来村民日子渐渐安稳富足,不少人家都趁着晴好天气翻新老屋、新建宅院,村中此起彼伏响起砌墙夯土、劈木凿梁的声响,一派热闹生机。
村西头的赵老四家,便是近日忙着盖新宅的一户人家。
赵老四是村里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性子憨厚质朴、勤恳肯干,一辈子省吃俭用、辛勤劳作,攒下些许积蓄,便想着拆掉家中老旧破土屋,翻盖几间亮堂宽敞的砖瓦房,日后家人居住安稳,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为了早日完工,他早早请了村内工匠,择了个粗浅黄历吉日,便急匆匆破土动工、打地基、砌院墙、立房梁,日夜赶工,短短半月,已然将新宅主体框架搭建完成,只剩后续门窗安装、院落修整的收尾工序。
动工之初,一切顺遂安然,地基平整、墙体稳固、施工顺利,全无半分阻滞。赵老四心中欢喜,只当是新家福地、运势兴旺,日日满心期待新居落成。
可自从三日前立完房梁、开挖门窗洞口之后,诡异的怪事,便悄然缠上了赵家上下。
起初只是细微不顺,做工频频出错、物料无端损耗,工匠施工屡屡磕绊失手,不是砌墙歪斜,就是木料开裂,琐碎麻烦不断。起初众人只当是施工忙碌、人手疲乏、粗心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可随着时日推移,怪事愈演愈烈,不再是器物琐碎不顺,而是实打实缠上了家人人身。
最先出事的是赵老四的妻子。
素来身体硬朗、少有病痛的妇人,突然莫名体虚乏力、头昏脑胀、脾胃淤堵,日日精神萎靡、食欲不振,夜里辗转难眠、多梦易醒,周身酸软无力,查无病症、吃药无效,硬生生卧病在床,无法劳作。
紧随其后,家中年幼的小女儿夜夜惊悸梦魇,入睡便浑身发抖、啼哭不止,如同此前村中孩童遭遇的阴浊扰魂之状,小脸苍白、气息虚弱,整日蔫蔫恹恹,不见活泼灵气。
就连身强力壮、常年劳作、体魄强健的赵老四自己,也渐渐心绪浮躁、心神不宁,白日干活频频走神、频频磕碰受伤,不是砸伤手脚,就是磕碰腰背,琐碎小伤不断,运势低靡到了极点。
短短三日,赵家上下诸事不顺、祸事连连、小病缠身、厄运缠身。
家中人心惶惶、愁云惨淡,原本热火朝天、满心欢喜的盖房喜事,彻底变成了人人畏惧、日日煎熬的烦心事。
赵家四处求医问药、烧香祈福、摆放镇宅物件,能用的乡间土方尽数试遍,却半点用处也无。家中晦气依旧萦绕不散,小病不断、琐事频发,整个新宅院落气场滞涩阴沉、压抑莫名,人一踏入便心生烦闷寒凉,极不舒坦。
村中老人听闻赵家异状,私下悄悄提点,怕是盖房动土冲撞了地基煞气、冒犯了周遭地脉,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阖家不顺、厄运缠身。
这话一出,赵老四彻底慌了心神。
他本就是普通乡民,最信乡间阴阳风水、动土禁忌,一时满心惶恐、束手无策。村中并无资深风水术士,寻常老人只懂粗浅忌讳,能观异状、不能化解,面对赵家实打实的宅运冲撞、阴煞缠宅,皆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百般无措、走投无路之下,赵老四猛然想起了林家那聪慧通透、能解阴邪怪病、深谙居家安稳之道的小念祖。
此前村中孩童集体梦魇、邻里阴扰缠身,全村无人能解,皆是那六岁孩童出手,一碗香火灰、一套安神法,便轻松化解灾厄,安稳邻里四方。这般本事,绝非偶然凑巧,定然是通晓阴阳、懂得宅脉禁忌。
一念至此,赵老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心中重燃希望。
顾不得白日忙碌,他草草洗净手上泥灰、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怀着满心焦灼恳切,快步朝着林家老宅赶来求助。
午后日头正好,暖阳融融、微风和煦,林家老宅庭院安静祥和。
院中梧桐树荫浓密、草木青翠,经过连日梳理静养,宅院正气充盈、气场清正,处处透着安稳和顺的居家气息。
林国柱、林建军兄弟二人下地劳作未归,家中女眷在屋内收拾针线杂物,庭院空旷安静。
林念祖独自坐在树荫下的青石凳上,小手托着腮帮,安安静静晒着太阳,一副慵懒温顺、体弱静养的孩童模样。
连日敛气蛰伏、不扰心神、静养肉身,他的气色已然彻底回转,小脸白皙红润、眉眼灵动,只是身形依旧单薄,透着几分病后初愈的娇弱,安静乖巧、无害平凡。
他并未外放灵识窥探四方,只凭人间肉眼、寻常感知静坐休憩,恬淡安然、与世无争。
远远的,一道急促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赵老四步履匆匆、面色愁苦,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郁结焦虑,一路径直走到林家院门前,抬手轻轻叩打院门,语气恳切焦急:“国柱嫂子,在家吗?”
屋内王秀莲闻声走出,见是村西的赵老四,连忙笑着招呼:“老四来了,快进屋坐,喝口水歇歇。”
赵老四却无心寒暄客套,站在院门口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愁苦无奈:“不了不了,我今天是厚着脸皮上门求助来了,家里出了怪事,实在是没办法了。”
说着,他目光下意识落在树荫下静坐的林念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又带着几分忐忑拘谨。
王秀莲见他神色凝重、满脸焦灼,连忙收敛笑意,细声询问:“怎么了?你家不是正盖新房吗,出啥事了?”
赵老四长叹一声,满心苦涩,将近日家中接连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从破土动工顺遂无忧,到立窗开孔之后诸事不顺、器物折损,再到妻儿莫名生病、夜夜梦魇、自己磕绊受伤、阖家运势低迷,桩桩件件、细细诉说,句句皆是无奈愁苦。
“药吃了不少、香也烧了,土方子全试了,半点用没有。村里老人说我家动土犯了忌讳、冲撞了地基阴煞,可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该怎么化解。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上门来求求你们家,能不能帮帮忙,指点一二。”
一番话说完,赵老四满脸恳切,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乡里乡亲,素来互助和睦,见他这般愁苦无助,王秀莲心生恻隐,却也自知不懂风水阴阳、不懂动土禁忌,一时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应答。
就在这时,树荫下静坐的小小孩童,忽然轻轻开口。
软糯清甜的童音,平淡温和、不疾不徐,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却精准无比地点破了根源症结:“赵叔,你家不是撞了大煞,是开窗动土,破了地脉闭气,冲撞了宅基下的土地浅阴。”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院中两人耳里。
赵老四骤然一愣,猛地转头看向树荫下的林念祖,眼中满是震惊惊喜!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家人病痛、宅中怪事,旁人皆是听得云里雾里、摸不透根源,偏偏这六岁孩童,一开口便直指核心、道破症结!
王秀莲也是微微诧异,随即心头了然,自家孙子通透聪慧,最擅看破这类阴阳细碎怪状。
只见林念祖缓缓从青石凳上跳下,小小的身躯立在暖阳之下,神色温顺自然,全无半分张扬卖弄,只如同孩童随口闲谈、天真点评。
他恪守蛰伏藏拙的准则,绝不展露高深术法、绝不动用魂力神通,不施法、不镇煞、不渡阴灵,仅仅以孩童随口观察、天真指点的姿态,顺手点破问题、给出简单解法,顺势化解邻里灾厄,不露锋芒、不显异状,温和稳妥、毫无破绽。
林守义抬眼看向满脸焦灼的赵老四,依旧是软糯童音,条理清晰、句句精准:“你家新房地基,是一片老旧土岗,从前是荒土闲地,长年无人动土,地气闭藏、浅阴蛰伏,安稳待在土里,互不干扰。”
“你盖房打地基、砌院墙,只平了土面、夯实地层,动静不大,惊扰不到地底阴气,所以前期一切顺遂。可你近日立房梁、开南北门窗,洞口正对地底阴脉浅根,强行破了封闭地气,泄了土中闭气,惊扰了蛰伏百年的土地浅阴。”
土地浅阴,非凶非煞、无恶无怨,是长年沉眠于一方水土之下的地气阴灵,依附土地而生、随地气而存,温顺懵懂、无害人之心。
寻常不动土、不破局,便永世沉眠、安稳蛰伏,与人无争、与世无扰。
可一旦人为大肆动土、错开门向、破了地脉格局,便会惊扰蛰伏浅阴,虽无厉鬼凶煞的杀伐害人之威,却会缠扰家宅气场、阻滞家人运势、扰人身心安宁,让人阖家小病不断、琐事缠身、运势低迷、家宅不宁。
这便是赵家所有怪事的唯一根源。
无鬼怪作祟、无邪灵缠宅、无凶煞临门,仅仅是动土破局、开门冲阴、地气紊乱的细微宅局问题。
这般隐秘风水症结,寻常乡民终生难悟,村中老人只能揣测一二,却无法精准点破根源,更无从谈起化解之法。
赵老四听得心神震动、连连点头,越听越觉得句句贴合、字字精准,心中所有疑惑豁然开朗,愈发敬佩眼前这小小孩童的通透聪慧。
“那、那该怎么化解?念祖你教教叔,只要能让家里安稳顺遂,怎么改都行!”赵老四急切追问,满脸诚恳信赖。
林念祖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语气天真淡然,解法更是简单质朴、寻常易懂,全无半分玄奥晦涩、高深术法:“不难,不用拆墙、不用扒梁、不用重新打地基,不用大动土木、耗费钱财。”
“你家南北门窗开得太正、太直,直穿地底浅阴蛰伏位,气口对冲、阴阳相冲,才会诸事不顺。你只需把南北两扇窗户,整体向西偏移两尺,门口门槛垫高三寸,改直冲为侧纳,挡住直冲阴脉的气口。”
简简单单两句改动,看似微不足道、细碎寻常,却精准拿捏了宅局阴阳、地气流转的核心关键。
窗户西移两尺,避开地底浅阴沉眠本位,不再直冲阴脉、惊扰地气;门槛垫高三寸,截留宅内正气、稳固地基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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