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禾站在镜巷入口时,已是黄昏。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巷子很窄,两边的老宅高墙斑驳,墙头长着枯草,在风里摇摇晃晃。

巷口立着块石碑,刻着“镜巷”二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石碑旁堆着些破铜烂铁,仔细看是些镜子碎片,边缘锋利,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

镜老说镜巷邪门,白天来没事,晚上来可能会撞鬼。但陆青禾等不到明天——寻踪镜给出的影像里,子母镜就在巷子尽头那扇贴着门神的木门后。而且,他感觉掌心的镜印越来越烫,像在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巷子。

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两边的墙壁很高,把天光挤成一条线,越往里走越暗。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看见第一面镜子。

那是嵌在左边墙里的一面铜镜,巴掌大,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陆青禾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镜面。

灰尘簌簌落下,镜面露出一点。昏黄的铜镜里,映出他的脸,也映出他身后——巷子深处,站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正歪着头看他。

陆青禾猛地回头。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打转。

他再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小孩还在,而且离得更近了,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陆青禾后背发凉。他想起镜老的警告:别跟镜子里的孩子说话,别看他眼睛,别答应他任何事。

他转身就走,脚步加快。

身后传来拨浪鼓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不紧不慢,始终跟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陆青禾不敢回头,死死盯着前方。巷子似乎变长了,走了好久还没到尽头。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镜子:破碎的梳妆镜、生锈的西洋镜、甚至还有半块汽车后视镜,每面镜子里都映出那个拿拨浪鼓的小孩,或近或远,都在笑。

拨浪鼓的声音越来越响,咚咚咚,像敲在心上。

“哥哥。”小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稚嫩,但带着寒意,“你要找镜子吗?”

陆青禾咬紧牙关,不回答。

“我知道镜子在哪哦。”小孩的声音飘忽不定,“就在巷子尽头,那扇红门后面。但是门锁着,钥匙在我这里。”

陆青禾脚步不停。

“你答应陪我玩,我就给你钥匙。”小孩的声音带上哭腔,“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久了,没人陪我玩…”

陆青禾握紧口袋里的八卦镜。镜老说只能用一次,现在用太早。

“哥哥,你回头看我一眼嘛。”小孩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在他后颈,“就看一眼…”

陆青禾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见前面墙上有面完整的铜镜,镜子里映出巷子全景——他身后空无一人,但巷子两边的镜子里,每个小孩都在朝他伸手,密密麻麻的手从镜面伸出,像一片苍白森林。

而在所有镜子的最深处,巷子尽头的那扇木门前,站着个穿白旗袍的女人。

百里青禾。

她静静站着,看着他,眼神复杂。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左边墙壁的某个位置。

陆青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嵌着面破碎的镜子,碎片里映出一把钥匙的形状。

“哥哥!”小孩的声音突然尖利,“你不理我!你坏!”

拨浪鼓声变得急促,咚咚咚咚!像催命鼓。巷子两边的镜子开始震动,镜面泛起涟漪,那些苍白的手挣扎着要伸出来。

陆青禾不再犹豫,冲到左边墙壁前,伸手进那面破碎的镜子。手指穿过冰冷的镜面,像伸进水里。他摸到了什么,金属的,冰凉——

抓住,抽出。

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古老,上面刻着八卦纹。

就在他拿到钥匙的瞬间,所有声音消失了。拨浪鼓声,小孩的哭喊,镜子的震动,全部戛然而止。

巷子恢复死寂。

陆青禾喘着气,回头看去。巷子两边的镜子都恢复了正常,只映出空荡荡的巷子。尽头那扇木门静静立着,门上的门神画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鲜艳。

他走到门前,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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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个小院,荒草丛生,中间一口井,井口盖着石板。正对着门的是一间瓦房,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陆青禾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最显眼的是靠墙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镜子。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铜镜、玻璃镜、甚至还有一面似乎是玉石的。但所有镜子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蛛网密布。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子母镜。难道寻踪镜错了?

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杂物上。他走过去,用脚拨了拨,杂物散开,露出下面一口木箱。箱子没锁,他掀开箱盖。

里面是面奇怪的镜子。

镜子一尺见方,边框是乌木的,雕着缠枝莲纹。镜面被一道裂痕分成两半,左半边是正常的铜镜,右半边却像水面,泛着微光。

子母镜。

陆青禾心跳加速。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右半边“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张脸——是那个拿拨浪鼓的小孩。

小孩看着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尖牙。

“找到你了。”小孩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阴冷刺骨。

陆青禾猛地缩手,但已经晚了。镜子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小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镜子里拖!

力量大得惊人,他整个人被拽得扑向镜子。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他的手臂已经陷了进去,冰冷刺骨。

“八卦镜!”他想起镜老给的法宝,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抓住八卦镜,掏出来对着镜子一照——

金光乍现!

镜子里传来凄厉的惨叫,那些小手瞬间缩回。陆青禾摔倒在地,八卦镜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镜面裂开一道缝。

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子母镜。镜面已经恢复平静,左半边映出屋顶的椽子,右半边却是一片漆黑。

“没用的。”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青禾猛地回头,看见百里青禾站在门口。她还是穿着那身白旗袍,但身影比之前清晰了些,脸上有了点血色。

“子母镜被污染了。”她走进来,脚步轻盈,像没重量,“那个孩子的魂被困在阴镜里三十年,已经和镜子融为一体。你带不走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超度他。”百里青禾看着子母镜,眼神哀伤,“但需要他亲人的血,和一面能照见过去的镜子。”

“宋婆婆…”

百里青禾点头:“带镜子和宋婆婆来祠堂,井水能暂时净化阴镜的怨气。但要快,你的时间不多了。”

她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陆青禾急忙问,“那个孩子…真的是宋婆婆的孙子?”

百里青禾的身影已经透明,声音飘忽:“是,也不是。镜子里的东西,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记住,别信他的话,别看他眼睛…”

话音未落,她彻底消失。

陆青禾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地上的子母镜。镜子的右半边,漆黑中似乎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咬咬牙,脱下外套裹住镜子,抱起来。镜子很沉,像抱着块石头。

走出瓦房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惨白地照下来。他快步往外走,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

快到巷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小孩的歌声,稚嫩,但透着寒意:

“镜子镜子照一照,照见娃娃嘻嘻笑。

娃娃娃娃哪里来,从镜子里爬出来。

爬出来,找替身,找到替身好投胎…”

歌声越来越近,拨浪鼓的声音又响起来:咚,咚咚。

陆青禾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冲出巷口。老街的灯光照过来,他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回头看去,镜巷入口黑漆漆的,像张着嘴的怪兽。歌声和拨浪鼓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巷子的呜咽声。

他抱着子母镜,快步往镜花缘走。掌心的镜印一阵阵发烫,提醒他时间流逝。

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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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镜花缘时,镜老正在柜台后擦镜子。看见陆青禾抱着的东西,老头眼睛眯起来:“找到了?”

“找到了,但有问题。”陆青禾把镜子放在柜台上,解开外套,“里面困着个孩子,说是宋婆婆的孙子。”

镜老用绒布擦了擦手,凑近看了看子母镜,特别是右半边那片漆黑。“怨气很重。三十年了,那孩子早就和阴镜同化了。要想用这镜子,得先超度他。”

“百里青禾也这么说。”陆青禾把巷子里的事简单说了说,省略了小孩和拨浪鼓的细节——他不想再回忆一遍。

镜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祠堂井水能净化怨气,但需要至亲之血做引子。明天带宋婆婆去祠堂。今晚…”他看了看陆青禾,“你就在楼下睡吧,阁楼别去了。子母镜在你身边,凶灵会更活跃。”

陆青禾点头。他确实不敢一个人睡阁楼了。

“对了。”镜老从柜台下拿出个小本子,“你看看这个。”

本子很旧,封面上写着“老街异闻录”。陆青禾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像是日记。

“1987年7月15日,镜巷失踪案。宋婆婆的孙子小豆子,在镜巷玩耍时失踪。最后有人看见他是在一面镜子前,说镜子里的自己在对他笑…”

“1987年7月20日,澡堂老李死亡。死在镜子前,浑身干瘪。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是个穿白旗袍的女人…”

“1987年7月25日,理发店学徒死亡。死在试衣镜后,镜子完好无损…”

记录一条条看下来,陆青禾后背发凉。这些死亡事件,和现在发生的几乎一模一样!时间、地点、死法…

“这是…”他看向镜老。

“三十年前的记录。”镜老点了根烟,“三十年前,凶灵就醒过一次。那时候我师父还在,用百里家留下的法子勉强压下去了。但代价是…七个替身。”

“七个?”

“小豆子是第一个。”镜老吐出口烟,“但他没死透,魂困在镜子里,成了镜魅。后面六个,都死了。凶灵吃饱了,就沉睡了三十年。现在,又醒了。”

陆青禾握紧拳头:“所以这次也会死七个人?刘师傅是第四个,我是第五个…”

“不一定。”镜老摇头,“三十年前是意外,封印松动。这次是彻底要破了,凶灵要的不是替身,是彻底自由。它需要一具完美的身体,和足够的能量。”

“完美的身体?”

镜老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百里氏血脉,纯净的灵魂,年轻的身体。你是它最好的容器。”

陆青禾如坠冰窟。“所以它叫我百里青禾,不是认错人,是它早就盯上我了?”

“从你踏进老街那一刻起,它就在等你了。”镜老掐灭烟,“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那晚,陆青禾睡在柜台后的躺椅上。子母镜就放在旁边的桌上,用红布盖着。但他总觉得镜子在看着他,右半边那片漆黑里,有双眼睛在眨。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有人说话。

“哥哥…”

是小豆子的声音,但这次不是从镜子里,是从他脑子里。

“哥哥,放我出去好不好?里面好黑,好冷…”

陆青禾紧闭着眼,不回应。

“宋婆婆是我奶奶,她最疼我了。你带我去见她,我就告诉你凶灵的秘密…”

“凶灵怕什么,我知道哦。它怕银,怕光,还怕…镜子里的自己。”

“哥哥,你听见了吗?它在找你,就在你身后…”

陆青禾猛地睁眼。

店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子母镜静静地盖着红布,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感觉后背发凉,像有人对着他脖子吹气。

他慢慢转头。

身后是墙壁,空无一物。但墙壁上挂着一面小圆镜——镜老用来照店门的。

镜子里,映出他的背影。

也映出他背后,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

这次不是模糊的黑雾,而是一个清晰的人形。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像民国时期的人。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人影缓缓抬起手,手里拿着把剪刀,闪着寒光。

镜子里,剪刀慢慢伸向他的脖子。

陆青禾浑身僵硬,动不了,叫不出声。他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寒意,像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

就在剪刀要合拢的刹那,桌上的子母镜突然震动起来。红布滑落,镜面右半边的漆黑翻涌,小豆子的脸浮现出来,狰狞扭曲:

“滚开!他是我的!”

镜子里的黑影顿住了,缓缓转头“看”向子母镜。

小豆子从镜子里伸出苍白的手,抓向黑影:“滚!滚!”

黑影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后退,消失在黑暗里。

剪刀的寒意消失了。

陆青禾瘫在躺椅上,浑身冷汗。子母镜恢复平静,小豆子的脸也不见了,右半边又是一片漆黑。

但陆青禾看见,镜面左半边,映出的不是店铺,而是阁楼——那面战国蟠螭镜前,站着个穿白旗袍的女人。

百里青禾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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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青禾顶着黑眼圈醒来。镜老已经在熬粥,店里飘着米香。

“昨晚睡得怎么样?”老头问,像在聊天气。

陆青禾把昨晚的事说了。镜老听完,点点头:“小豆子在保护你。他虽然成了镜魅,但还保留着一点善念。凶灵想直接占据你的身体,小豆子想先把你拉进镜子,慢慢同化。两者都要你的命,但小豆子能给你争取时间。”

“这算什么好消息…”陆青禾苦笑。

吃过早饭,镜老说要去准备超度用的东西,让陆青禾去找宋婆婆。

陆青禾抱着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子母镜,来到老街深处的茶馆。宋婆婆正在门口扫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看”向他。

“宋婆婆,我是陆青禾,昨天来过的。”陆青禾说。

宋婆婆没说话,侧身让他进屋。茶馆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煤油灯。陆青禾把子母镜放在桌上,解开红布。

镜子露出来的瞬间,宋婆婆猛地转头“看”过来,虽然她看不见,但陆青禾感觉她在死死盯着镜子。

“这是…”宋婆婆声音颤抖。

“子母镜。”陆青禾说,“我在镜巷找到的。里面…可能有您孙子的线索。”

宋婆婆摸索着走过来,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镜面,特别是右半边那片漆黑。“小豆子…是小豆子…”

突然,镜面右半边的漆黑翻涌起来,小豆子的脸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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