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锦柏松和锦木兰心中几多波折,海棠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思路来安排他俩。
她不能让锦木兰再待在周家受罪,也不会让锦柏松和锦木兰再卷入后面的是非里。
待几人填饱肚子精神缓和些后,海棠转向锦木兰道:“大姐,你和菱角先找个地方住下,别回周家了。”
木兰攥着她的手,有些犹豫:“那周家那边……”
“我和二哥会处理的。”海棠说,“你先养好身子。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那我夫君……”
“大姐放心。姐夫既然临行前来找我辞别,那待他回来时,在周家真没有看到你自然会来找我。”
锦柏松出言宽慰,只是多少对周延也有些埋怨,只不好在锦木兰面前表现出来。
几人商量来去,从车马店出来后还是决定在城里另租一处院子,暂供几人居住,也方便锦柏松和菱角照料锦木兰。
只是为了锦木兰的名声,海棠和锦柏松一番商量后,还是由锦柏松出面,亲自登门告知周家人他把锦木兰接回家中休养了。周家人巴不得和锦家撇清关系,不觉得自己家做事不地道,反而还颇有把个心腹大患丢开手的痛快感。
不提锦柏松从周家回来怎么样生气,又怎样在锦木兰面前遮掩周家人的可恶态度的,只说海棠虽然当时没有陪锦柏松上门,但是在事情了结后的第三天,锦木兰和菱角心情稍微轻松一些的时候,瞒着兄姐隐身去了周家生事。
没多久,周家“闹鬼”的消息便在京城传的是沸沸扬扬。据说,周老爷和周夫人可是被吓惨了,夫妻双双卧病在床。
就在一切情况稳定,海棠准备出发回南境时,京城里来了新消息。
周延死在了北境。
这消息还是菱角带来的。
海棠已经准备去南境,出发前还是有些不舍,正和锦木兰、锦柏松凑在一起说话,去买菜准备回来做饭的菱角已经挎着菜篮子面色不太对的出现在门前。
“怎么了这是?”海棠问道。
锦柏松皱着眉头,和海棠一起看向菱角。菱角却慢慢挪进来,看着锦木兰欲言又止。
锦木兰手中还拿着一个小小绣绷,还是因为她这两日难得恢复了一点从前在家中的轻松心情,海棠给她操办的特意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的玩意儿。
她想着给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再预备些小肚兜,今日才绣了没多少。
可现在,她的手指轻轻放在绣绷的花样上,心中却有了一种很确切的不详的感觉。
这感觉很玄妙,在心底清晰的刹那,锦木兰的眼泪就毫无征兆的从眼角滑落。
“是他,出事了……对么?”她不可置信地问了出来,但又仍然抱着一丝残破的祈愿,轻声补了一句,“是,受伤了么?”
“姑娘,姑爷走了!”
菱角再也憋不住,哭着点头。
再清晰不过,这说的是周延。
锦柏松手边的茶盏骤然跌在地上,海棠站起来扶住锦木兰的肩膀,正色看向菱角,“你是怎么知道的?何时的消息?”
“可是听错了?”锦柏松也不甘心地追问道。
菱角哽咽着,尽量把话说清楚。
原来是她去买菜的路上碰见了周家的一个婆子,那婆子为人和善,只是因为不会讨好上头人,在周夫人的院子里当差有些受排挤。但是菱角和锦木兰被周家人欺负时,这婆子也是多有帮衬的。
上次那马车就是菱角托她帮忙弄来的。
这婆子姓春,一看见菱角便急忙拉着她找了个僻静地方说话。
说周家老爷今日早晨便已收到了朝中的讣告,说是周延在送信的路上被北境敌军的游骑遇到,当场射杀。
闻言锦木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绣绷终于从膝盖上缓缓滑落在地。
海棠稳稳扶着她的肩膀,心内急如烈火烧灼,脑海一刻不停地转动,忽然问道,“不是说姐夫是负责文事么?怎么还劳动他一个书生去送信?”
北境离京城也不近,战场上生死是常事,若不是有人知道周延是周家子弟,哪里会把他身故的消息报得这样及时。只怕等随着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一同传来,到那时,才叫锦木兰难过。
菱角一听到春婆子说的周老爷和周夫人的举止心中便已确定了真假,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想着锦木兰该怎么办,更想不起来问这样的细节了。
她看着海棠,先是摇头,说不出个一二来,但脑海中疯狂回忆着和春婆子说的话里还有什么,又补充道:
周延身故,还是北境守备帐下的人发现的,当时已发现周延没有按时送达军令,于是就派人去寻。寻到的时候,才知人已经死了,信也没了。
自然有人查了他的身份,知道他是京城周家的子弟,便按例往京城递了一份讣告。
周夫人知道后在府中哭得死去活来,周老爷也老泪纵横哭个不住,即刻便要派人去北境接周延回来。
如今府内已乱做一团,有人劝周夫人把木兰接回去,岂料被周夫人大骂一通,声声诅咒木兰,只说是娶了灾星才惹的祸事。
春婆子被派出来采买,既遇到菱角便也想透口气,以防锦木兰主仆被周夫人忌恨却毫无防范之意。
回忆到此,菱角哭得不行,她既担心姑娘的身子本想瞒着,可大姑娘已有身孕,将来又怎么好呢,总要有个定夺,犹豫再三,才看在锦家人都在的份上说了出来。
而海棠和锦柏松都担忧地看向锦木兰。
锦柏松着急万分,吩咐海棠和菱角陪着锦木兰,自己去周家打听更详细的情况。
海棠看着锦木兰,发现她这几日好不容易养出的面色上的那一点暖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唇瓣也青白一片。
眼泪却是不流了,只是瞳孔放空,仿佛整个人的神思都被这个消息从肉身抽离出去了。
“大姐!姐姐!”
海棠扶住她瘫软的身子,看向菱角,“快,快去那杯温糖水来。”菱角丢下菜篮子慌慌张张应声往小厨房跑去。
锦木兰睁着眼,呼吸滞了好久,她的胸口重重起伏,眉眼间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浅淡,彻底消散,菱角和海棠的惊呼声好像和她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她不想应声。
目光空洞地望着地上的绣绷和旁边连带着散乱的绣线,方才还构想着周延回来和她一起陪着孩子的模样,那些细碎柔软的念想,此刻尽数碎裂。
她的脑海中掠过周延当时隔着窗户和她告别的场景。
他说:“木兰,等我挣了军功回来接你。到那时候,谁也不能拦我们。”
她还记得周延说这句话时的声音,记得他说完后在窗外站了很久,而她隔着窗纸看着他的影子,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以为他们之间还有许多的时间。
锦木兰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向地面,海棠听到了她的喃喃低语,她说,“他说过,等他回来。”
她茫然地抬眼,看向海棠,眼底分明没有聚焦,像是只需要有个人应和她就行。这样,周延也许就回来了。
脑海里不断闪过周延望着她静静微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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