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周围还算明亮。
虽然这条通道已经废弃多年，但靠近入口的地方仍然留着几处照明阵法。嵌在石壁上的灵石发出柔和的白光，将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只是越往前走，亮着的灵石便越少。
有些阵纹已经黯淡，石壁上只剩下当年镶嵌灵石的凹槽。再往前，连这些人工修整过的痕迹也渐渐少了，通道开始显露出天然岩洞的模样。
越昭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光亮已经很远了。
她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方才决定走进来的那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样的旧通道未必安全。
程砚秋早就提醒过她，没有确认过的地方不能随意深入。师公也说过，千炉洞里有些废弃洞穴年代久远，谁也不知道里面还留着什么。
可刚才听见那两声熟悉的闷响时，她忽然很想知道，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八年以来，她第一次重新听见了这个声音。
她又转头看向前方。
她忽然想起师父以前说，伴生兽的性情，往往会反映出修士本人的一部分特质。
当时越昭听完，还认真思考过一阵，难道自己也是个比较虎的人？
她那时候觉得应该不至于。
毕竟自己平日里做事还算谨慎，炼丹之前要查记录，出门之前要做准备，遇到不明白的问题也总想着先弄清楚再动手。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一时冲动的人。
越昭站在昏暗的通道里，想起这些，不由得笑了一下。
看来师父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身旁的白白察觉到她的情绪，抬头看了她一眼，“昭昭，你笑什么？”
“没什么。”
白白显然不太相信，她凑过来，用脑袋在越昭腰边蹭了蹭。
越昭低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反正还有白白陪着自己呢。
越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照明灵石，柔和的白光亮起，将附近几丈的岩壁照得清楚了些。
她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情况，确认脚下没有明显松动的岩石，也没有残留的阵法波动，这才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走得很快，遇到岔路时，便停下来仔细辨认，顺便记下沿途岩层的特征。
有些通道明显经过人工开凿，石壁上还留着整齐的凿痕。有些却是天然形成的裂隙，岩层彼此交错，偶尔能看见细细的矿物纹路。
越昭一边走，一边将这些变化记在心里。
走过几处岔路之后，她渐渐发现，手里的照明灵石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
它当然能够照亮道路，可光亮所及的地方终究有限。
尤其是在那些弯曲的天然石道里，前方往往只能看见一小段岩壁。再远一些，便被转角挡住了。
越昭每走一段，就忍不住举起灵石，仔细寻找下一处落脚的位置。
她的注意力渐渐都落在了眼前那片光亮里。
直到又经过一道狭窄的弯，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方才转弯时，她似乎感觉到脚下的岩层发生了一次极轻微的震动。可等她低头去看，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了。
越昭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明明已经学会了许多不用眼睛认识山脉的办法，怎么到了这里，反而只顾着看路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照明灵石，随后将它收了起来。
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
越昭眨了眨眼。
没有了光线，她甚至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石壁，还是通向更深处的道路。
这感觉有些奇怪。
记忆里她好像从来没有待在这样纯粹的黑暗里过。
白白的身体轻轻贴了过来，“昭昭？”
“我想试试不用眼睛走路。”
白白想了想，“那你要慢一点。”
越昭伸手摸了摸身旁的石壁，又将赤着的脚掌稳稳贴在地面上。
她没有立刻往前走，先前那些被光亮吸引过去的注意力，渐渐回到了脚下。
岩石表面有细小的起伏，石缝里残留着一点凉意。更深一些的地方，则有一股极淡的温热，沿着岩层缓缓传递过来。
越昭试着运转《龙象负山功》。
这些年在截断山脉中行走，有时候即便不刻意修炼，灵力也会随着她的呼吸和脚步自然运转。
只是此刻，周围没有风，没有树叶，也听不见山鸟的鸣叫。
她能感受到的，几乎只有脚下的岩石。而看似静止的岩石之下，极深的地方，似乎有某种缓慢的力量正在流动。
越昭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又一步。
白白跟在她身旁，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越昭偶尔会停下来，用手触碰岩壁，确认前方的宽窄。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也会先用神识仔细探查。
她并没有因为收起照明灵石，就打算完全不借助其他办法。
只不过，随着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她发现自己似乎渐渐能够分辨出一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有些岩层看似相连，传来的震动却并不一致。
有一些岔路，明明都通向山体内部，她却隐约觉得，其中一条与脚下的地脉更加接近。
越昭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每当自己沿着某个方向走上一段，那种极其缓慢的节律，便会稍稍清晰一些。
有时候，她也会走错。
走到某处岔路深处，脚下的震动忽然变得模糊，她便停下来，重新辨认周围的岩层，再沿着来路退回去。
她没有急着赶路，每经过一处转角，便留意岩石的纹理与温度，确认自己仍然记得回去的方向。
有几次，她甚至认真考虑过，是不是应该先回去找师公。
可每当她停下来，静静感受脚下的山脉，那种熟悉的节律便又会从岩层深处传来。
咚咚。
声音并不总能听见。
更多时候，它只是一种极轻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缓慢地收缩，又缓慢地舒展开来。
越昭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她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靠近它。
这感觉实在奇妙。
她走过截断山脉许多地方，看过山顶的云，摸过雨后的岩石，可她从来没有这样深入过山体内部。
这里没有四季变化，也没有日升月落。只有层层叠叠的岩石，将不知多少岁月都藏在了黑暗里。
她继续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通道渐渐变窄。
最初还只是两侧岩壁靠得近了一些，后来连白白走起来也有些不方便了。她试着侧过身，尾巴却碰到了后面的石头。
白白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昭昭，这里好窄。”
越昭伸手摸了摸前方的石壁。
确实很窄。
她想了想，“要不你先回灵海？”
白白看看前面，又看看身后，“那你自己能走吗？”
“应该可以。”
白白仍然有些不放心。
越昭笑着摸了摸她，“我会小心的。真遇到走不过去的地方，我就回去。”
白白这才点点头，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回到了越昭灵海之中。
越昭顿时觉得周围安静了不少。
不过白白的声音很快又在心念中响起，“昭昭，前面要是有危险，记得叫我帮忙。”
越昭忍不住笑了，“知道啦。”
她侧过身，慢慢从两块岩石之间挤了过去。
这段石道比先前还要狭窄，有些地方，她不得不弯下腰，才能顺利通过。
越昭忽然有点怀念自己还只有一米二高的时候。
那时候她总想着什么时候才能长高，但若是换成当年的身量，走这种地方大概会方便许多。
如今她已经三十二岁了，身高总算长到了一米六左右，已经有了十五六岁少女的模样。
越昭对此一直很满意。
至少如今的自己，已经有撼岳一半高了。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下。
长高当然是好事，只是有些时候，个子小似乎也有个子小的方便。
她低头避开一处凸出的岩石，继续往前挪。
这段路走得很慢。
好在岩层还算稳固，除了偶尔需要弯腰侧身，并没有遇到什么特别难以通过的地方。
又走了一阵，前方终于渐渐宽敞起来。
越昭直起腰，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她发现周围似乎比刚才暖和了。
起初那只是岩石里极淡的一点温热，可随着她继续往前走，温度逐渐升高，连空气都带上了暖意。
越昭停下来，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这里的火灵气比先前浓郁得多，但它并不显得暴烈。
那些灵气沿着岩层缓缓流动，虽然充沛，却没有寻常地火支脉附近那种明显的灼热感。
越昭继续往前，温度又升高了一些。
她原本以为再往深处走，恐怕就要开始觉得烫了。可到了某个程度之后，周围的温度竟然渐渐稳定下来。
温热，却不炙热，像一块被午后阳光晒了许久的石头。
越昭觉得很奇怪。
她试着辨认附近的火脉，却发现这里的火灵气似乎分布得格外均匀。不只是脚下，石壁、空气，乃至周围每一道细小的岩缝里，都有淡淡的暖意。
她正想着，忽然发现前方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越昭停住脚步，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儿，那点光又出现了。
很小。
暗红色的，像一粒飘在空气里的火星。
越昭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很快，她便发现了第二粒、第三粒。
那些细小的红光在黑暗里缓缓浮动，有些落在石壁上，有些随着极其微弱的气流向前飘去。
它们并不明亮，但在已经走了许久的黑暗里，却显得格外清楚。
越昭伸出手，一粒红色光点慢慢飘落在她的指尖。
她仔细看了看。
那东西极小，表面泛着淡淡的赤金色光泽。落在皮肤上时，只有一点微弱的暖意，并不灼人。
越昭用神识探查了一下。
它似乎并不是火焰，反而有些像某种灵植散出的孢子。只是寻常灵植的孢子，怎么会在这样的地下岩洞里发光？
她将手指轻轻抬起，那粒光点随着气流重新飘了起来，慢慢向前方飞去。
越昭看着它飘远，然后继续往前走。
红色的光点渐渐多了起来。
最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几粒，后来却像有无数细小的星光，安静地漂浮在通道里。有些偏暗红，有些泛着浅金色，偶尔还有几粒颜色更深，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她已经很久没有取出照明灵石了，如今却又能渐渐看清脚下的路。
越昭低头看了看那些被红光照亮的岩石。
原来这座山的深处，也有自己的光。
前方的道路渐渐宽敞，越昭能感觉到，那种从岩层深处传来的缓慢节律，已经越来越清晰。
咚咚。
这一次，她几乎能够分辨出两次震动之间极其细微的停顿。
又转过一道弯，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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