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间,刘府摆宴,两对新人皆入席。
席上灯烛辉煌,喜字贴满窗槅,刘知县吃了几盏酒,面上红光满满。
刘芙茜坐在方闻轩身侧。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杏色罗衫,鬓边仍簪着那支桃花簪。灯下一照,眉眼清润,粉面含羞,明明只是端坐在那里,便有一段闺阁女儿临嫁前的娇怯可怜。
方闻轩低头同她说话,她便轻轻应一声,声音低低的,眼尾浮着一点笑意。
对面坐着沈珵美。
他还是那身青色锦袍,衣襟袖口皆绣暗纹,玉冠束发,眉目清峻。
满堂热闹落到他身边,竟显得淡了好几分。
他手中执着一只酒盏,盏中酒光微晃,衬得那双眼越发沉静冷淡。
刘知县吃了几盏酒,一时夸方闻轩温雅可亲,一时又夸沈珵美持重端方,只觉两个女婿都是极好的人物。席上众人也凑趣,纷纷说刘家好福气。
方闻轩便在这时候取出一只锦匣,推到刘芙茜面前,含笑道:“这是母亲替你挑的同心佩,说给你明日压妆。”
刘芙茜脸上一红,轻轻打开匣子。
匣中一对羊脂玉佩,白润细腻,红绳结成同心扣,在灯下泛着温柔光泽。
席上一位妇人笑道:“方夫人这般用心,可见还没过门,已将二姑娘疼到心坎里去了。”
众人笑声一起,刘芙茜更觉脸热,垂眼去碰那枚玉佩。方闻轩却趁势拿起其中一枚,低声道:“我替你系上。”
刘芙茜手指一顿。
满席长辈姊妹都看着,她不好当众推拒,只轻声道:“回去再系罢。”
方闻轩笑了笑:“不过一枚佩,何妨?”
他说着,已伸手来扶她腕子。
刘芙茜的手往袖中缩了半寸,袖口被他指尖带住,露出一截雪白腕骨。
席上笑声更盛,只当小儿女情浓,羞怯不过。
方闻轩眉眼温润,姿态也周全,可那只手并未立时松开。
他一面替她理红绳,一面低声道:“别动,歪了不好看。”
又有人道:“二姑娘同方公子自小一处长大,明日成了亲,往后怕是片刻也分不开。”
方闻轩笑道:“芙茜性子娇,我自然会疼她。”
刘芙茜耳根红透,唇边还勉强带着笑,眼睫却垂得越发低。
她不惯当着这么多人被他握着手腕,更不惯众人拿她取笑,可明日便要嫁他,此刻若挣开,倒显得自己失礼。
就在这时,对面忽然传来一道冷声。
“话说得太满,容易闪了舌头。”
满席笑声顿住。
方闻轩手上动作一停,刘芙茜趁着这一停,将手从他掌中抽回,重新藏进袖中。
她方才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此时总算透过一口气,可一抬眼,见沈珵美面色冷硬,眉眼间半点温情也无,心中刚生起的那一点感激又生生顿住。
方闻轩道:“我与芙茜明日便成夫妻,一时忘形,倒叫沈兄见笑。”
沈珵美道:“尚未拜堂,便急着在人前教刘二姑娘学方家的规矩。方家门风,倒比旁人家热闹些。”
刘芙茜垂下眼,方才有一瞬,她竟以为沈珵美开口,是替自己解围。
如今才明白,他不过嫌她与方闻轩席间亲昵,失了刘家女儿的体面,碍了他的眼,也连累他这个未来姐夫面上无光。
席上几位长辈忙出来打圆场,说年轻人酒气上头,说沈二公子素来端方,见不得席面太闹。
刘芙茜听着这些话,脸上越发发热。她不愿众人继续盯着自己,便起身斟了一杯酒,朝沈珵美微微一福。
“沈二公子说得是,席上长辈都在,是我失礼了。”
她声音很轻,礼数却周全。
说罢,她又抬起眼来,忍着难堪道:“明日之后,我便该唤你一声姐夫。今日先敬沈二公子一杯,愿你同姐姐百年好合,琴瑟相谐。”
姐夫二字一落,沈珵美握盏的手紧了一紧。
满席笑声重新起了些,方闻轩也柔声劝刘芙茜坐下。刘芙茜却说有些闷,向父亲告了罪,带着丫鬟暂往廊下透气。
院中才下过雨,灯影落在湿石上,照出一层清清冷冷的光。
刘芙茜走到廊尽头,扶着栏杆站住。方才席上的热闹还在耳边,她低头看着袖口被方闻轩碰皱的地方,慢慢用指尖抚平。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正看见沈珵美停在廊柱边。
他似乎原只是在远处站着,见她回头,面色微微一僵,冷峻眉眼间竟掠过一瞬狼狈。
那一瞬太短,短得几乎叫人疑心是灯影晃错了。
刘芙茜也怔了怔。
若在平日,她早该疑心他又来寻自己的不是。可方才席上那一场闹过,她再细想,虽知他多半是嫌自己失了体面,倒也确实替她截住了一场难堪。
方闻轩那时要替她系佩,她实在不愿。只是满席长辈看着,她推不得,也退不得。沈珵美开口虽然难听,却到底叫方闻轩停了手。
何况明日之后要多一层姻亲名分,她此刻也不好再冷脸相对。
她静了片刻,先开口道:“沈二公子也出来透气么?”
沈珵美的目光落在她袖口,低声道:“方才席上,他碰你时,你躲了。”
刘芙茜微微一怔,指尖在袖中轻轻收了收,低声道:“方才我确有些不自在,多承沈二公子开口。”
廊下灯火不盛,刘芙茜站在微湿的夜风里,杏色衣裙被风拂得轻轻贴在身上。
她鬓边桃花簪仍在,眉眼却比席上安静许多。
沈珵美喉间动了一下,原本冷硬的神色被她这一句谢意彻底打散。
他看着她,似乎要说什么。
刘芙茜等了一会儿。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席上沉了几分:“你明日……”
话才出口,廊外忽有人唤了一声:“二姑娘?方公子问你可好些了。”
刘芙茜身子一顿。
沈珵美眼底那点方才才浮起来的软意,便在这声“方公子”里退了下去。
他重新垂下眼,语气又重新冷了起来。
“刘二姑娘误会了。我并非帮你。”
刘芙茜抬眼看他。
沈珵美道:“只是席上太吵,方闻轩也太轻浮。刘府明日还要嫁女,传出去不好听。”
刘芙茜指尖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她方才那点谢意,便显得可笑起来。
她轻轻点头,声音仍旧温和:“是我会错意了。”
沈珵美眉心一压,似要再说什么。刘芙茜却已退后半步,朝他行了一礼。
“夜风凉,沈二公子早些回席罢。免得姐姐寻你。”
这话把二人之间重新隔开。
沈珵美立在廊下,看她转身随丫鬟往灯影深处去了。
她裙边掠过湿石,鬓上桃花轻轻一晃,再没有回头。
……
宴罢之后,刘知县因明日便要嫁女,少不得留两个未来女婿在前厅说话。
刘松年吃了些酒,心里高兴,一手拉着方闻轩,一手又招沈珵美坐近些,说些夫妻相处,两家姻亲的话。
沈珵美眉眼清冷,也依礼听着,并无半分不耐。
只是说话之间,沈珵美眼前总晃着席上那一幕。
方闻轩低头替刘芙茜系佩,指尖碰着她袖口。她明明往后退了半分,偏满席长辈看着,退不得,也恼不得,只得垂下眼去,由着众人笑她。
沈珵美端着茶盏,茶汤已凉透。
他看得出她不自在。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刻开口,不全是为着她不自在。
他受不得方闻轩碰她。
一根手指也受不得。
到了明日,方闻轩便可名正言顺牵她的手,揭她的盖头,挨着她坐在红帐里。那只今日扶过她腕子的手,明夜会沿着她的袖口往里探,会碰她的肩、她的颈、她鬓边散下来的发。
沈珵美将茶盏放下,指节已冷得发白。
他忽然生出一股实实在在的杀心。
那刀刃已经抵在心口,只等一个由头便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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