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来躺平宗几个月了。
他学会了锄地,学会了嗑瓜子,学会了在被炸醒的时候面不改色地翻身继续睡,也学会了在牧殇拉着聊天时适时点头回 p应“嗯”“啊”“然后呢”
这三个词足够应付大部分话题。
但他一直没学会的,是把师父的东西拿出来看。
那个包袱,他从下山那天就背着。里面有几件换洗衣裳、一本师父手写的剑谱、一块刻着“善渊”二字的玉佩,还有一沓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
他不敢打开。
确切地说,是不敢打开那些信。
这天傍晚,沈念一个人坐在新修的小亭子里,看着宋栀子荡秋千。夕阳把秋千的影子拉得很长,宋栀子的笑声飘过来,脆生生的,像风吹过竹林。
沈念忽然想,师父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笑过?
他回了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包袱。
油纸揭开,里头是十几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最下面那封,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小尘亲启”
沈念的手顿了顿。
小尘,是归尘师叔。
他犹豫了一会儿,拿着信出了门。
归尘正坐在歪脖子树下嗑瓜子。夕阳落在他身上,白发染上一层暖橙,眉眼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师叔。”
归尘转头看他,稍稍疑惑。
沈念把手里的信递过去。
“我师父留给您的。”
归尘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很久。
“怎么现在才送来?”只是平常的询问,并无责怪。
他接过来,没有马上拆开,只是翻来覆去地看。信封上的字迹他认得,是大师兄的,工整清秀,每一笔都规规矩矩,像他这个人——温和、沉稳、从不逾矩。
归尘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不长,只有两页。
“小尘:
见字如面。
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见这封信。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但我知道你肯定活着,你这人倔得很,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活不了多久了。这话说出来挺奇怪,但说出来之后,反而轻松了。你不用难过,人都会死,我只是走得比你们早一点。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去过很多地方,问过很多人。有时候路过一个村庄,看见有人在树下嗑瓜子,就会停下来多看两眼。想着,万一是你呢。
后来我遇到了沈念。这孩子是在一个雪天捡到的,被人丢在山脚下。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哭。我给他起名叫念,思念的念。我想着,要是找不到你们,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念着你们。
小尘,师父走的时候,我跟你说过,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将你们送走。现在我也这么说。那场仗,我们输了,但你们活着,就够了。
你别怪自己。你那时候那么小,什么都做不了。就算你留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师父让我们活,我们就好好活。
我没什么留给你的。那些年存的瓜子,早就吃完了。只有这封信,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你小时候不爱说话,老是一个人蹲着。我们几个就轮流去逗你,逗你说话。二师兄老说你像棵树,三师弟说你像块石头,四师妹说你像个小老头。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不爱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你慢慢就好了,会笑了,会跟我们一起玩了。那时候我们都挺高兴。
这些年你一个人,是不是又变回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尘了?
要是能遇见,咱们就一起嗑嗑瓜子,说说话。要是遇不见……也没什么。反正咱们还会再见的。
我算过了,能再见。
大师兄
善渊”
归尘看完信,久久没有动。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月亮悄悄爬上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两道细细的水痕。
沈念在旁边蹲着,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归尘把信折好,轻轻放进怀里。
“你师父,”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还说什么了?”
沈念摇摇头。
“就这一封。”他说,“信封上写着您的名字,我没敢拆。”
归尘点点头。
他又从怀里掏出瓜子,然后他说:“你师父这人,从小就话少。”
沈念愣了一下。
归尘继续说:“但我们几个,都听他的。”
安然和徐修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徐修在归尘旁边石凳上坐下,安然坐另一边。
“大师兄的信?”安然问。
归尘点点头,把信递给他。
安然接过来,和徐修一起看。看完了,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徐修开口了:“他那个人,什么都存。瓜子、糕点、酒、丹药,都存。说是怕我们几个哪天回来没东西吃。”
安然接话:“有一次我偷吃他的糕点,被他抓到了。我以为他会骂我,结果他说:‘够不够?不够再拿。’”
归尘嘴角弯了弯。
“他那个人,”他说,“从来没发过脾气。”
徐修点头:“师父教训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不说话。等师父走了,他才过来说:‘下次别这样了。’就这一句,从师父那里学的,比骂一顿还难受。”
安然笑了:“你们不知道,有一次我闯了祸,把师父的剑弄断了。吓得躲在山里三天不敢回去。第四天,大师兄找到我,也没骂我,就是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然后他说:‘回去吧,师父说没事。’”
“后来呢?”沈念忍不住问。
安然摊手:“后来我回去,师父真的没说我。我问大师兄怎么做到的,他说:‘我跟师父说,是我弄断的。’”
归尘愣了一下。
“他替你背锅?”
安然点点头。
“这种事,他干得多了。”徐修说,“咱们几个,谁没被他护过?”
归尘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有一次,”他轻声说,“我偷吃了师父的丹药,师父发现少了,问是谁。大师兄说是他吃的。”
安然和徐修都看着他。
归尘继续说:“师父罚他抄经书,抄了三天。我去看他,他还笑着说:‘没事,反正我也该练练字了。’”
四人又沉默了。
月光静静的,风轻轻的。
沈念忽然开口:“师叔,我师父……最后是什么样子?”
归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们也不知道。”他说。
沈念愣住了。
安然叹了口气:“那晚我们都被送走了。他是最后一个。”
徐修接话:“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阵前,背对着我们。那些人围着他,他一个人,握着剑。”
他的声音有点涩。
“他什么也没说。”
归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我听见了。”
三个人都看向他。
归尘看着月亮,声音很轻:“传送阵亮起来的时候,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沈念问。
归尘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别回头。’”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
安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徐修从怀里掏出一小壶酒,喝了一口,递给归尘。归尘也喝了一口,递给安然。安然喝了一口,递给沈念。
沈念看着那壶酒,愣了一会儿,然后也喝了一口。
辣的,有些微苦。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歪脖子树下坐了很久。
徐修讲起善渊小时候的事,说他刚来宗门的时候,比归尘还小,也是不爱说话。师父问他叫什么,他说没名字。师父说:“那你以后就叫善渊吧。善,是善良。渊,是深沉。愿你善良又深沉。”
安然讲起善渊学剑的事,说他天赋不算最好,但最刻苦。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三个。别人休息,他还在练。师父问他累不累,他说:“累,但师弟们还小,我得保护他们。”
归尘讲起善渊和他的事,说他每次练剑受伤,善渊都帮他包扎。每次难过,善渊都陪着他。每次偷吃被骂,善渊都替他背锅。
“他其实,”归尘顿了顿,“就像个爹。”
徐修和安然都点头。
沈念在旁边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从小跟着师父长大,师父话不多,但总是默默照顾他。教他练剑,教他认字,教他做人。他从来不知道,师父还有这些过去。
第二天早上,典星河来找归尘。
“前辈,”她手里拿着一个旧木匣,“我收拾师父遗物的时候,发现这个。”
她一直不敢动师父的遗物,她不敢面对师父死去的事实,可在昨日晚间,她想通了。
她该向前走。
归尘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有三封信。
信封上分别写着:“给小尘”“给二师兄”“给三师兄”。
归尘的手顿了顿。
他把信拿出来,递给走过来的徐修和安然。
三人各自打开信。
四师姐夏轻鸿的字迹潦草得很,和她的人一样,随性又洒脱。
给归尘的信上写着:
“小尘小尘小尘:
(我知道你在心里说‘四师姐又叫我名字三遍了’,别急,还有第四遍。)小尘!
我算过了,你们都会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再见的。
这话是不是像算命的说的?反正我本来就会算命。
你小时候不爱说话,我老逗你。你躲我,我就追。你蹲着,我也蹲着。你嗑瓜子,我也嗑。后来你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说的是:‘师姐,你话真多。’我高兴了三天。
(三师兄说我也太容易高兴了,我说你懂什么,小尘肯跟我说话了!)
这些年我一个人,有时候会想,你们都在哪儿呢?是不是也在想我?
后来我收了个徒弟,叫星河。这丫头跟你有点像,也爱发呆,也爱嗑瓜子。不过她比你懒,能躺着绝不坐着。
我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躺在宗门门口,睡着了。我想,这丫头,跟我有缘。
后来我教她算卦,她学得很快。有一次她给我算了一卦,算得特别准。她说:‘师父,你还有两个时辰。’
我说:‘那得抓紧吃点好的。’
她哭了。
这丫头,跟我一样,嘴硬心软。
小尘,要是你们能遇见,帮我看看她。要是遇不见,也没事。反正咱们还会再见的。
我算过了,能再见。
四师姐
轻鸿”
归尘看完信,眼眶又红了。
徐修和安然也看完了各自的信,都沉默着。
典星河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前辈,”她小声问,“师父说什么?”
归尘把信递给她。
“师父……”她轻声说。
归尘站起来,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她夸你呢。”他说。
那天下午,九个人坐在院子里。
归尘把大师兄的信和四师姐的信放在石桌上,徐修和安然也把各自的信拿出来。
四封信并排摆着。
宋栀子凑过来看,看了半天,说:“四师伯的字……好乱。”
安然点点头:“她就那样。”
牧殇问:“大师伯的字呢?我看看。”
沈念把那封信递给他。
牧殇看了看,说:“大师伯的字真好看,整整齐齐的。”
祁幻也凑过来看,看完了说:“你们师门,字都挺有特色的。”
徐修瞪他一眼。
“什么叫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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