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个地方。”某一天清晨,归尘找到典星河。

典星河侧头看他。

“哪儿?”

归尘望着远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上古躺平宗。”

典星河愣住了。上古躺平宗,那是三千年前的地方,是归尘他们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们失去一切的地方。

“可是……”典星河斟酌着开口,“三千年前的遗址,现在肯定不在了吧?”

归尘点点头。

“不在。”他说,“早就没了。”

典星河更不明白了:“那你去做什么?”

归尘沉默了一会儿。

“那片山还在。”他说,“那条河还在。那个方向还在。”

他顿了顿。

“我想去看看。”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好,”她说,“我去叫人,顺便让沈彻准备坐骑。”

消息传到沈彻耳朵里时,他正在自家后院为花浇水。

玉简亮起来,是典星河的消息:“明天我们要去上古躺平宗旧址,你那边有什么能飞的大家伙?”

沈彻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上古躺平宗?

虽然听说早就什么都没了,但能去看看那片山也是好的。他立刻翻身起来,翻遍了沈家的兽苑,最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两头穿云兽。

这种灵兽体型庞大,背脊宽阔如平地,飞行起来却稳得出奇,最难得的是它们耐力极好,飞上三天三夜都不会累。

只是穿云兽性子懒散,不爱动弹,沈家已经好多年没人骑过它们了。

沈彻蹲在兽栏前,对着那两头打瞌睡的大家伙说了半个时辰的好话,又许诺回去后给它们准备三天的灵果大餐,这才哄得它们勉强站起身,抖了抖毛,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两头穿云兽落在躺平宗山门外时,众人正站在门口等着。那两头巨兽体型大得惊人,脊背宽阔得能并排坐上五六个人,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长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宋栀子仰着头看了半天,扯了扯安然的袖子:“师父,这个是毛茸茸的!”

安然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穿云兽背上铺着的厚实垫子上——那是沈彻连夜让人缝制的,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连放茶杯的小凹槽都预留了出来。

沈彻从兽背上跳下来,一脸得意:“怎么样?穿云兽!比凤凰稳多了,飞一天都不累!背上我让人铺了软垫,还有遮阳的棚子,饿了还能在兽背上摆桌子吃饭!”

牧殇凑过去摸了摸穿云兽的毛,那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压根没理他。

“它好淡定。”牧殇说。

沈彻点头:“穿云兽就这样,天塌下来都懒得动。但飞起来稳得很,你们放心!”

归尘看着那两头巨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一头穿云兽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鼻子。那兽眯起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走吧。”他说。

穿云兽确实稳得出奇。它们缓缓升空时,众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迎面吹来的风提醒着他们正在远离地面。

宋栀子趴在兽背上,透过遮阳棚的边缘往下看,那些山川河流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住,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云海。

她兴奋得不行,拉着安然问东问西,安然难得有耐心地一一回答,只是偶尔会伸手把她往里拽一拽,怕她兴奋过头真的翻下去。

祁幻盘腿坐在软垫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几案,上面放着账本和毛笔。他本来想趁着路上清闲把账目理一理,但云海茫茫,阳光正好,暖洋洋的风吹得人发懒,没写几笔就开始打哈欠。

牧殇坐在另一头兽背上,正对着沈念滔滔不绝。从穿云兽的习性讲到上古宗门的传说,从云层的高度讲到沈彻今天穿的衣裳颜色为什么跟平时不一样。

沈念一脸茫然地听着,时不时点个头,发出“嗯”“啊”“原来如此”之类的声音,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

沈彻坐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这群人,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原本担心穿云兽太闷,大家会觉得无聊,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有牧殇在,哪里都不会无聊。

穆惇一个人坐在兽背边缘,目光望向远方。云层翻涌,阳光洒在上面,泛着金色的光。她手里握着那把剑,剑身上的锈迹已经淡了许多,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典星河躺在她旁边,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归尘独自坐在另一头兽背的前端,目光始终望着云层尽头的方向。那里有他三千年没回去的地方,有他三千年没敢触碰的记忆。风把他的白发吹起来,在身后轻轻飘动。

徐修和安然坐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望着同一个方向。

飞了将近一天,穿云兽终于开始缓缓下降。

云层渐渐散去,下方显露出一片连绵的山脉,群山环抱之中,有一条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归尘站了起来。

穿云兽落在一片山坡上。众人跳下兽背,站在齐膝的野草中,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普通的山林,有树,有草,有野花,有鸟鸣。

和任何一座普通的山都没有区别。

没有断壁,没有残垣,没有青石地基,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三千年的时间,足够抹去一切。

归尘站在那里,望着眼前这片山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弦上。其他人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典星河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动。

归尘一个人往前走。

徐修和安然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并排走着,走进那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山林。

归尘停在一处缓坡前。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野草和几棵歪脖子树。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里,”归尘轻声说,“以前是山门。”

徐修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

“山门口有两棵大松树,”他说,“师父种的。”

安然接话:“种了五十年,才长成。”

归尘望着那片山坡,仿佛能看见什么。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真的有两棵大松树站在那里,像是真的有一座山门立在那里,像是真的有一块刻着“躺平宗”三个大字的牌匾悬在那里。

“每天早上,”他说,“师父站在山门口,等我们起来做早课。”

徐修说:“大师兄总是第一个到。”

安然说:“我第二个。”

归尘嘴角弯了弯:“我最后一个。”

徐修看了他一眼:“你那时候老爱赖床。”

归尘点点头。

“四师姐每次都来叫我。”他说,“她来得比我还晚。”

三个人都笑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野草轻轻摇摆。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条小溪边。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几条小鱼游过,很快消失在石头缝里。

归尘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溪水。凉的。

“这里,”他说,“以前是我们洗脸的地方。”

徐修在旁边蹲下,也伸手碰了碰水。

“每天早晨,我们都在这儿洗脸。”他说,“冬天的时候,水特别冷。四师妹每次都鬼叫。”

安然笑了:“她鬼叫完,还是得洗。”

归尘点点头。

“有一次,”他说,“我偷懒,没洗。被大师兄发现了。”

“然后呢?”徐修问。

归尘沉默了一会儿。

“他什么都没说,”他说,“就是看着我。”

徐修笑了。

“他那招,跟师父学的。”

归尘点点头。

“后来我还是洗了。”他说。

安然在旁边也蹲下来,掬了一捧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

“这水,”他说,“还是那条水。”

归尘点点头。

“山还在,”他说,“水还在。”

人却不在了。

三个人蹲在溪边,谁也没说话。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前。

这里长满了野草和野花,五颜六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摆。有几棵野果树,结着青青的果子,还没熟。

归尘在这里站了很久。

“这里,”他说,“是我们练剑的地方。”

徐修环顾四周。

“那时候可没这么多花。”他说,“都是光秃秃的地,被我们踩出来的。”

安然点点头:“每天都要练,一练就是一上午。”

归尘望着那片空地,仿佛能看见什么。

他看见一群少年,手里拿着剑,在阳光下挥汗如雨。师父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大师兄在最前面,一招一式,标准得像是画出来的。二师兄在角落里,一边练剑一边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算账。三师兄练完剑,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衣襟。四师姐练得最不认真,总是偷懒,但师父从来不骂她。

他看见自己,那时候还小,站在最后面,笨拙地跟着比划。

三个人站在那片空地上,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野花轻轻摇摆,像是在跳舞。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棵巨大的老树前。

那是一棵不知名的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上缠着几根藤蔓,开着小小的白花。

归尘在这棵树前站了很久。

“这棵树,”他说,“还在。”

徐修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树干。

“我记得这棵树。”他说,“那时候就这么大了。”

安然也走过来,仰头看着那些枝叶。

“四师妹最喜欢这棵树。”他说。

归尘点点头。

“玩捉迷藏的时候,她老是上去躲着。”

徐修笑了:“每次躲这棵树上,每次都被找到。”

安然说:“那是因为她每次都笑出声。”

归尘嘴角弯了弯。

“她忍不住。”他说,“看见我们来找她,她就想笑。”

三个人站在树下,望着那些枝叶。

阳光从叶隙间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归尘忽然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树根旁边。

“四师姐,”他轻声说,“我又来了。”

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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