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百货商店

卡特的百货商店在这条街道上十分醒目。

等到二人走近，不用玛莎太太开口，温迪就一眼认了出来。

相较于钱德勒先生的杂货店，这家百货商店大了两倍不止。

商店所在的建筑是一座二层的红砖楼房，门口装饰着深色的实木雕花门框和一块漆金招牌，上面用花体写着“C.Carter百货店”。

临街的一面是极具维多利亚风格的宽大落地玻璃橱窗，橱窗里摆着木质高脚货架，专门陈列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

橱窗外配了一个黄色的塑料遮阳外篷，用来隔绝部分过于刺眼的阳光。

按理说，在来到店铺之前，玛莎太太应该主动跟温迪介绍一下这个老朋友。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一路上出奇的沉默。

其实，玛莎本人也很久没有见过卡特了。

最后一次见面，她丈夫刚刚去世不久，两人因为一些事闹得不欢而散，从此就断了联络。

这些年来，她只能偶尔从潘妮口中得知一点这里的消息。

在进店之前，玛莎难得感到些许忐忑。

不过，她终究不是扭捏的性子。

既然决定为作坊争取新的转机，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再没有再往回退的道理。

温迪亦步亦趋地跟在玛莎太太身后，一起走进了这家装潢十分精致漂亮的百货商店。

今天是工作日，店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女顾客。

不知该不该庆幸，一进店，柜台前的并不是卡特本人，而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店员。

店员穿着靛蓝色的厚棉布长裙，袖口和领口都镶嵌着圈窄窄的荷叶边，外罩一件白色的长款围裙。深色的长发尽数盘起收进一顶小巧的托克软帽里，露出光洁和额头和修长的颈部。

看见玛莎和温迪走进来，她低头和另外两位顾客小声说了几句，然后笑容满面地朝她们走过来，“下午好，美丽的女士，不知道你们想要点什么？”

“请问，这家店的主人是不是海勒姆·卡特？”

“是的，我的雇主正是卡特先生，两位有什么事吗？”

玛莎闻言松了口气，“我有一笔生意要找他商谈，不知道今天方不方便，还麻烦你转告一声。”

“太巧了，卡特先生今天就在店里，”女店员对此并不惊讶，她微笑着继续道，“两位请稍等，我这就跟先生说一声，让他下来跟您详谈。”

说完，她先替另外两位采购完毕的顾客结了帐，然后踩着一旁的木梯去了二楼。

小楼一层是商店，上面则是卡特的私人办公室和员工休息室。

此时的卡特正在书桌前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这两年在他的精心操持下，店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不久前搭上了一条远洋货船的路子，趁着圣诞节之前，还能再进一批新鲜玩意儿。

听到店员的传话，他也没有多想。

商店除了从作坊或工厂固定拿货，有时也会从附近的妇人手里收一些零散的手工艺品。

这年头工业制品的价格逐渐走低，对那些小有资产的太太、小姐们来说，反而是精致独特的手工制品更有吸引力。

他对这类东西的手艺和设计都有要求，平时来问的人不少，最后能买下来的却不多。

不过，卡特做生意一向讲究和气生财。

即使不知道能不能做成这笔买卖，他还是抬手理了理领结，笑容满面地从楼上走下来。

温迪和玛莎在柜台前，恰巧背对他站着。

从卡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身形瘦高的妇人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看着都是生面孔。

“这位太太，不知道您想谈什么生意，不介意的话，请跟我来会客厅。”卡特微微侧身，站在楼梯口向二人示意了一下。

“是我。”玛莎这时才取下帽子，转身看向他，“卡特，好久不见。”

这位平常总是八面玲珑的商人，一时也不禁愣住了。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十年有余，再次相见，两人鬓边都已经有了些许白发。

“玛莎姐姐。”好在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卡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他很快回过神来，挂上一个亲切又客气的笑，“真没想到，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他顺手接过玛莎搭在胳膊上的羊毛披肩，“不管是叙旧还是谈生意，先上来说吧。”

故人难得重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温迪没有跟上去，而是先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店里暂时没有进新的客人，在等待的途中，她就在货架前四处转了转。

克拉肯威维尔本身是金属工艺、珠宝、缝纫等手工业聚集地，这家店里也汇集了许多这些精美工艺品。

除此之外，就是温迪最熟悉的女帽。

帽子的款式丰富，装饰有缎带、真丝、蕾丝花边、人造花和羽毛，档次比东区的商铺高上不少。

然后是其他女士小件服饰，例如披肩、手套、胸针、围巾等等。

另外还有一些镀银餐具、镜子、针线等家居用品。

针对男性顾客的商品不多，只有些领结、怀表和袖扣。

单单只看店内的装潢和摆放，卡特的百货商店就和东区多数店铺明显拉开了距离。

不仅四周的玻璃和货架擦拭得光洁一新，物品摆放也按照种类、价格和材质做了区分，不同档位的商品精心设计了不同的展示柜。

一些比较高档的怀表或者首饰单独放在了配套木盒里，底下还垫着柔软的托布。

店内的选品也十分能见出审美，基本上都是精巧又耐看的款式，做工都非常细致。

等到把店里的东西都观摩了一遍，温迪又回到了柜台和店员搭上话。

“这家店平时就卡特先生一个人经营吗？”

“店铺的主要经营确实是先生一个人负责。”也许是看出店长和两位是熟人，店员也放松了些许，没有拒绝这几句闲聊，“卡特先生是非常有能力的人，我们现在是克拉肯威尔生意最好的百货商店。”

温迪认同地点点头，又问：“我还是第一次跟太太来克拉肯威尔，才知道她和卡特先生是旧识。你之前听卡特先生提起过吗？”

店员摇摇头，“先生也没有提过。”

就在二人闲聊的时候，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性大跨步走了进来。

“噢，史密斯先生，您回来啦？”店员越过温迪迎了上去，“这段时间怎么样？”

“别说了，在海上漂着的滋味可真不好受。”那人把帽子从头顶取下来，在店里张望了一下，“海勒姆这家伙呢？快点叫他出来，我可是前后忙活了大半月，才终于把他的事搞定。”

“卡特先生他……”店员闻言看了一眼温迪，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是平常，她直接上去喊先生一声就是了。

可是看刚刚的样子，卡特好不容易见到这位老朋友，一时半会恐怕还在叙旧。

温迪倒是读懂了她的尴尬，体贴地接过话：“没关系，我上去替你说一声吧。时间也不早了，我和太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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