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琅小心地将怀中的女子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

她身上那件从刑场捡来的旧衣服沾满尘土,好几处还被木刺划破,勉强能蔽体。

女子一直闭着眼,身体时不时不受控制地轻颤,仿佛刑台上那些冰冷打量和嘲笑的目光还缠绕着她。

蝶见蹲下身,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说道:“已经过去了,你自由了。”

琅琅救人后,不擅长安慰人,乖乖地去捡一些干燥的枯草枝丫,拢成一小堆,又取出火石,双击敲了几下,干燥枯草慢慢冒烟,一点点燃了起来。

被救的女子,生得好看,眉骨纤细,鼻梁秀挺,只是脸颊上留着一道浅浅的鞭痕,破坏了一些观感。长长的睫毛垂着,唇色白得像纸,许久,她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灰褐色的眸子,慢慢聚焦,先落在蝶见身上,又转到琅琅脸上。

“你们……”她的嗓音干涩沙哑,应该是很久没有喝过水的缘故。

琅琅连忙解下身上的水囊,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女子小口地啜饮几口清水,喉咙滋润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羞惭。她下意识地收拢身上那件脏旧的衣物,肩膀微微向内缩,手指抓紧衣襟,方才刑台的遭遇,如同烙印刻在她的魂魄里。

“多谢二位姑娘……出手相救。”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

“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蝶见柔和问道。人她们救下,至于事情的因果,她们不问,她的来路,也没必要知道,只问归处。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山坳里的晚风卷着沙土,轻轻扫过跳动的篝火。

想来是无归处的人了,有归处的人,不会落到这般境地。蝶见望着她,心里默念。

“我们虽出手救了你,却不便带你一道走。我们要去的地方极远,一路上会遇上什么,谁也说不准,带上你,于你于我们,都不合适。”蝶见继续说道。的确不适合带上她。

琅琅沉默片刻,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默默递了过去。票面上的面额不小,足够她找一处安稳地方,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女子抬眼,目光先落在琅琅脸上,再移到那张薄薄的银票上,轻轻摇了摇头。她将头埋进弯曲的臂弯处,肩膀微微蜷缩,模样可怜又无助。

“若是你不愿活下去,我也可以一掌了结你,给你一个解脱,你要不要?”琅琅语气平直,听不出喜怒,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恐吓,只是在陈述一个实实在在的选择。

话音落,山坳里只有柴火噼啪轻响。

女子慢慢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琅琅。

蝶见侧过头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出言。

女子的喉结轻轻动了动,过了许久,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浮现在她唇角。

“恩人……还真是……特别。”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银票,她慢慢道:“我不想死,我会活下去。”

风吹着篝火,不停摇曳,将三个女子的影子,投在身后斑驳的岩壁上。

“我叫若玉。敢问二位恩人尊姓大名,若玉必铭记于心,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不要报答,你好好活着就行。”琅琅淡淡地说。

若玉抬着头,眼里浮起一层水光,语气格外地恳切:

“二位恩人要去往何处?我可不可以,跟着你们?我武功不算弱,能够自食其力,也可以照顾二位。我自幼无父无母,一直被主子豢养,当做细作。如今被弃,回去也是死,天大地大,竟没有我一处容身之地。二位于我,有再造之恩,求求你们,带上若玉好不好?”

蝶见与琅琅一时,竟找不到推辞的话。

沉默片刻,蝶见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便先跟着我们,往后的事,再说了。”

若玉眼睛一下子亮了。

“琅儿,我们回客栈,梳洗休整过后,再做打算。”蝶见开口。

“嗯,好,阿娘。”琅琅应声。

这一声“阿娘”落在若玉耳中,她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惊讶。

“不必惊讶,我确实是她的亲娘,往后你唤我蝶姨,叫她琅琅就好。不用总记着报恩,只当我们一路结伴同行。”蝶见神色柔和,露出善意。

“是!多谢蝶姨,多谢琅琅姑娘!”若玉的眼眸里,终于透出一点鲜活气。

琅琅手臂一揽,一拖二,带着两人乘风而起,向着先前落脚的客栈飞去。

乘风而行,风在耳边呼啸。若玉之前沉浸在悲伤绝望中,现在被这迅疾的轻功惊住了,被接纳之后,她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琅琅姑娘,你的轻功实在厉害,若玉行走江湖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绝的轻功。”

飞落僻静的小巷,三人避开行人,悄悄回到客栈厢房。

关好房门,若玉从怀中取出那张银票,双手捧着递向琅琅。

“琅琅姑娘,银票还给你,我用不上了。”

“你收着。”琅琅没有去接。

若玉迟疑了一下,便小心把银票收好:“那……多谢姑娘。”

“叫我琅琅就行,姑娘两个字,听着别扭。”琅琅纠正她。

若玉却恭恭敬敬垂着眼,心里认定琅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直呼名字太过失礼。

“好,琅琅姑娘。”

琅琅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无可奈何,只好不再多说。

琅琅下楼去跟店小二吩咐,送几桶热水上来沐浴,还加了银钱,店二小乐呵呵接着,麻溜地安排。

不多时,两名伙计抬着热水,轻手轻脚送进厢房,又添了干净布巾。热水氤氲出淡淡的水汽,经过一个下午的风吹,屋里已经没有霉味了。

三人依次沐浴,洗去风尘,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店小二建议可以再开一间偏房,若玉执意不肯。

“不用破费,我睡椅子就很好。”

她说着,便把房里那张宽大的塌椅拖到墙角,拢了一件外袍当做薄褥,蜷一蜷身子便躺下。

蝶见劝了一会儿,可若玉态度十分坚决,说自己习惯了漂泊,在哪里都能安身。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便请店小二再送来一床被褥给她盖上。

屋内烛火被剪得小小的,昏黄柔和。

琅琅侧过身,一头扎进蝶见的臂弯里。鼻尖萦绕着阿娘身上清浅的气息,她眼皮越来越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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