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对透云城人民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她玩了一天累得很,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所有妨碍她即刻躺在床上的人,都是仇人。

江寒不再默念清心诀,开始以神识之力呼唤女尸的名字,向其传音。

“曾朱。”

“曾朱。”

“曾朱。”

她开始回想今日逛了好久的珍珠绣坊。

珍珠绣坊有上下三层,墙上泥红粗布上挂满了各种亮晶晶的耳环耳饰,让珍珠绣坊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小姑娘,路都走不动。

男宾不得入内,她和白大小姐、姑茹三个小姑娘进去。门口的店小二大声推销着团扇,“咱们珍珠绣坊的扇子,那可是别家没有的!这异色双面绣,可是咱们家祖师爷,蛛娘娘所创!”

店小二站在高处,一柄金丝团扇在他手中翻转,明明是一张绣布,这一面是只金丝猴,俏皮可爱;那一侧却是一株珍珠兰,似乎能闻到花香。

“乞巧节特惠,三百文一把。”店小二掏出一个大袋子,语气极为夸张。“咱们珍珠绣坊的团扇,颜色花样,绝不重复!先到者先得啊!”

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蜂拥而上,就怕下手晚了,好看的式样被人挑走了。

江寒被挤在人群中间,被人潮推搡着,被迫向前走。

她和白凉末、姑茹均不能免俗,三个小姑娘人手一把:江寒挑的这把正面是只金丝猴,绒毛丝丝分明,葳蕤生光;背面是只翠鸟,长长的翠绿尾羽上泛着桑蚕丝特有的光泽。白大小姐挑的是登云梯与白玉莲蓬。姑茹的则是灵剑与兰芝玉树。

一层尽是小件的戒指耳环,各色发带、小绢花,精致小巧,价格也不贵,客人最多;二层是漂亮的项圈镯子,带一点品级不高的珍珠、翡翠抑或宝石,价格比第一层要贵上不少,人便少多了;三层的人更少,摆的都是大件的头面凤冠,价格不菲。寻常人家女子若非婚嫁,一辈子也用不上三层的东西。三层的顾客一个个衣着考究,内里还隔了好几个小隔间,专供贵客。

江寒听隔间内轻言细语,贵妇一件件试着首饰,使唤着店里的绣娘,指明要出自哪位师傅之手的新品,再叫侍女给她戴上。那些一个个送进隔间的箱子,自然不是外面摆着的那些首饰,都是直接从库房直接抱进去的贵客专供。

一般人压根儿不知道里面什么模样,看都别想看一眼。

坐在三层客椅上的江寒,还感叹了一句,古人玩得花。

难道古代贵妇也怕撞衫?

毕竟撞衫不害怕,谁丑谁尴尬。

腿酸的她找了个人少干净的地儿,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等另外两个逛得正嗨的小姑娘,一边胡思乱想。

有一说一,珍珠绣坊的东西确实好看。

江寒开始回想三楼那件摆她对面的凤冠。海藻绿的宝石带着火彩,冉冉发光。店里摆设精巧,一面铜镜摆在窗边,将一束日光引入室内,精准打在凤冠正面的盈绿宝石正中,流光溢彩,绚得人眼花,直道富贵逼人。

意念,同样是一种能量。

她终于等到了对方的回应。

她听见一个嘶哑的女声:“珍珠绣坊……”

看来男子这一点没说假话,阵中尸骨的确是透云城的蛛娘娘,曾朱。

“珍珠绣坊……”

对方又念了一遍。

江寒搜肠刮肚地回想绣坊里那些头面首饰、金翠双镯!

真的难为她了,她根本就没看那些东西几眼。

她穷了两辈子,糙了两辈子,实在无法成为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

脑细胞都要榨干了。

难道她这辈子都无法成为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了吗?!

江寒一脚踩住对方脚尖,攥起对方领子,大臂抡圆,将背后暗算者一举砸进石墙。她一手揪着衣领,一手按住其头部,使其面部五官与石壁时刻保持紧密贴合。

江寒嘴里喘着粗气,乍然退出识海,她太阳穴有点痛。

“毕磊……我看你小子就不像个好人!”

江寒刚召唤出守骨剑,手下一空,一张符纸小人飘然落地,竟是替身!声音从背后传来。

“哼,反应倒快。”

江寒来不及回头,一柄长剑已从背后穿透她肩胛骨正中!整个人如同一块烤肉,被人用一根铁签子扎在地上,五体投地!她只觉后背一凉,金属的冰冷感自后背中心蔓延开来,一寸一寸,浸入胸口,凉至全身。

再抬眼,阵中的阴木棺赫然在她眼前!

他要献祭自己!

“我安抚不了她……”江寒咽下口中反涌的血沫,努力开口,“没有用!你不如——”

“哼!如何无用?你们同为女子,靠着一技之长闯出名堂。”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你理解她,欣赏她,不如就下去陪陪她吧!”

“手脚快些!”江寒听到另一个陌生的男声,“乞巧节的人流要散了,别把东寰剑宗的人引来!”

“是。”

大阵风起,无数符纸飞入阵中,在石穴中扑扑作响。毕磊注入大量灵息,他抽出扎在江寒身上的剑,阵法飞速运转,江寒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瞬间吸入阴木棺中。抽筋剥骨之痛,痛得她冷汗涔涔。

“咯哒”一声,棺木合上,外面二人还在讨论。

“你怎么抽她的灵根,不取她的魂魄?说不定她的魂魄同样可助益阵法。”

“这是个体修,体修魂魄不值钱。况且体修粗野蠢笨,抽她的魂魄融入阵法,仔细莫污了朱家女儿的灵巧!”

“不……”最后一丝光亮隔绝,江寒双手十指用尽最大力气抠住棺木边缘,指甲从边缘处裂开,鲜血直流,可厚重的阴木棺仍然纹丝不动。

“不……”

周身的抽取之力越来越重,勉力支起的江寒整个人趴在木板上,却仍止不住往下滑落。头骨裂开,金丹刺痛,木板边缘已被她抠出斑斑血迹,仍无济于事。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她没死在食古塔,没死在古月洞府,没死在仙人地宫,没死在万雪窟,没死在长生秘境,没死在千宫门宗主冢,倒死在人来人往的乞巧节夜市上!

她就不该答应白大小姐来凑什么热闹!

【…系统……想办法…】

她天灵盖都被人掀开了,清澈透明的脑浆从骨缝中流出来,流到嘴角,有点咸,味道不太好。江寒“咚”一声磕在棺材板上,感觉自己脑花像一块滑嫩嫩的豆腐一样,左摇右晃,Duang了又Duang。

更多脑浆流出,骤降的颅压让她感觉脑子被僵尸啃空了一样。

【要死了…去他…大爷……】

视线从猩红到全黑,她的眼皮再也睁不开,连棺材外的二人讲话声都已渐渐模糊,再听不清。

狗系统的声音带着哭腔,【宿主…不行就舍弃肉身,元婴出窍吧!】

【不……】

舍弃肉身,难道她还能带着记忆重新投胎一回吗?

她不是这个修仙世界的人,她只能去杀人,去夺舍,不停夺舍。不仅要日夜忍受神魂不稳的刻骨之痛,还得施邪法保肉身不腐,一旦肉身不存,就得再次夺舍。

从此沦为魔修,人神共愤,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她还怎么帮扶连舟?

【…倒霉…他…大爷……】

江寒龇牙咧嘴地咒骂,仍无力抵抗阵法运转,脐上三寸的元婴哭闹不止,终于被生生剥离了泥丸宫。

深入骨髓的剧痛被抽离,江寒忽然感觉身上一轻,整个人像飞了起来,又像浸入羊水中,温暖湿润,安心而舒适。

系统大喊:【宿主?宿主!!!】

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肉身割离,识海湮灭,她意识渐渐模糊。

连舟……她的小男主连舟……

真的要读档重开了吗?

三花狗放声号哭,【根本没有读档重开的机会!这是最后一回了!】

连舟……

她想起连舟的脸。

十四岁的连舟。

十八岁的连舟。

二十多岁的连舟。

从少年到青年,从青涩到成熟。

他害羞的表情、隐忍的表情,在庭中练剑的样子,在厨房烧火的样子……不知不觉间,他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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