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认得我。”豆蔻年华的少女,嫩得像鸡蛋白一样的脸庞,爬满清泪,望着眼前中年男子。

“你认得我…你……”她说不下去了,抓着匕首的手不停颤抖。

“由娘,你这是做什么?”中年男子放软了声调,试图接近她。“由娘,你不好好在阁楼上绣花,跑这里来做什么?”

他一步步靠近。

“听话!把——”

“放我出去!!”由娘瞪着他,眼中怨恨已然至极。“放我出去!放我们姐妹们出去!!”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子了?”男子眉眼一横,脸色变得极快。“我回去非得——”

“爹爹!”

由娘“咚”一声跪倒,几乎泣不成声。

“求求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放我们出去吧!”

二人是父女?那由娘又为何说什么“你竟然认得我”这等话?

连舟与王应川对视一眼,面上疑惑相同,再看孙叔同。

“余之幸有备而来,我们无人修习阵法,实在……”

余之幸虽被男子喝令停手,却转向以阵法暗中使劲儿,一时几人身上压制更甚!

而另一边,中年男子诱哄着由娘,不敢动作。“由娘,快起来!众人面前,你这般成何体统?”

“别过来!过来我立即自尽!!”由娘跪在地上哭,却不肯起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朱家做的事……连天地圣人都看不下去了!连——”

“住口!”男子暴怒。

“咚”一声,孙叔同单手撑住石柱,被邪法逼得全身经络逆流,几乎就要走火入魔。

“连舟……”他咬破舌尖,吞下一口心头血,勉力回复神智。“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们……”

而连舟眼中唯有怀中昏迷不醒的江寒,“师父为何还不清醒?”

“我们来得太晚,她魂魄已损。”王应川怒视着前方余之幸。明明是东寰剑宗亲传大弟子,竟然能对无冤无仇之人使出如此阴毒之法,还真是与他那臭名昭著的师父一脉相承!

“在阵法之中。”连舟当机立断,“应川师兄,烦请以破阵助我。”

“好。”

“大师兄。”

连舟看向孙叔同,对方仍抱着石柱龇牙咧嘴。

“帮我拖住余之幸,拜托了!”

二人吞下丹药,王应川使出毕生修为,在阵法边缘撕开一条口子;而孙叔同为拖住余之幸,直接掷出自己本命灵剑投入阵中,为连舟开道,自己则以肉身与余之幸相搏!

与此同时,连舟看向自江寒手中滑落至地上的那把刺绣团扇——几个时辰前她们几个在珍珠绣坊买的团扇,透云城独一无二的双面绣,她们三人人手一把。

他清楚记得,她没扇几下,便将团扇收进了储物戒。

师父不会无缘无故将此物拿出来。

连舟一手抱着江寒,一手抄起地上的双面绣团扇,两指于扇柄间轻搓。

“师父。”

团扇转动,两个截然不同的扇面不停交替,一面是橙黄金丝猴,一面是湖绿翠鸟。连舟用劲,指间团扇越转越快,湖绿翠鸟赫然停在了金丝猴肩头!

二人额头紧贴,连舟气沉丹田,一股灵息自天通之处逆流至丹田,同时分流一股至团扇之中。再元神出窍,透过与她相接的天眼,他将自己神识投入阵中。

“师父——”

白茫茫一片,并无任何回应。

但连舟坚信她在这里。

她的一缕魂丝被困在了阵中,所以久久不能醒。

他必须尽快寻回魂丝,叫醒师父,拖得越久,对她神魂伤害越大。

“师父。”

依然无半点回应。

无穷无尽的白雾,覆盖整个天地,延伸至远方。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景象。无论连舟如何呼喊,始终无半点回音。

他没有太多时间,城中驻守的管事师兄不知何时才能发现此处,他不能赌!而在如此邪法的压制下,孙叔同和王应川很难敌得过余之幸!

连舟没有茫然向四方奔走,而在站在原地。

他催动内息,带着灵力的声音响彻整个雾海。

“曾朱。”

“你可知,你死后发生的故事?”

雾海深处泛起一丝涟漪。

当年曾朱死后,将如日中天的珍珠绣坊传给其养女,其父母、子女皆不得其分毫。

朱家被众人嘲笑,白白生养出一个天下第一绣娘。

曾朱的兄弟恨极,待曾朱死后,竟偷偷掘坟,盗其尸骨!

曾家以曾朱尸骨为阵眼,架起兴旺发家之阵,以求庇护曾家再生出一个天下第一绣娘。只可惜还没等第二个天下第一绣娘出生,曾家便败落了,连祖宅都被变卖,含恨离开透云城。

曾朱的外祖朱家,买下了曾经的曾家祖宅。

朱家认为,曾家人之所以败落,皆败于心慈手软:只是单纯将曾朱尸骨放在阵眼处,效用不大。朱家狠下心,一面下血本请来“阵法大师”,在兴家之阵外,加设流转运通之阵,抽取曾朱残魂之力,将其运达朱家后宅子孙之处;另一面,朱家于内宅之中近亲苟合,圈养无数幼女,只为生出第二个天下第一绣娘!

“曾朱。”

连舟闭上眼。

“看看在你死后,于你血脉相连之人身上发生之事。”

当江寒于眼前消失之时,连舟循着灵息找到了朱宅后院。

十二岁的由娘头一次见到生人。

十二岁的由娘自小娇生惯养。她绣艺惊人,一双小手养得如珠如玉,这辈子再没拿过比绣花针更重的东西。门房里,丫鬟们闲谈着各房丫鬟与小厮的婚配:主子一句话,将谁又指给了谁,是指给了良人,还是指给了赌鬼?是从此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还是水深火热,早早病死,留下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孩子?

而门内绣花的由娘,唯有默默流泪。

由娘知道,她永远不可能成婚,永远不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是血亲媾和的产物,是母亲借由两次探亲,在这个小院儿里和那个应该是她外祖的人生下了她。

她出生在这个小院儿,从此被困在这个小院儿。除了院里烧火做饭的几个丫鬟,她再见不到其他人。

母亲隔几年会来看望她,带一些衣裳童玩,叮嘱她乖乖听话,好生磨炼绣艺,莫要叫人失望。而她不知道该叫外祖还是父亲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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