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订婚
她知道是谁，却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阁老也曾见过宋云初。
简短的几句问候，加上多年的阅历，陈阁老能看得出来，那是个性子冷的姑娘。
而很不巧的是，她面前的这个也没见得好到哪去。
整天一副懒懒散散的笑模样，其实也是个万事不过心，又冷又傲的。
同样冷淡，同样把真实藏在平静的面具下的两个人，真的能幸福么？
陈阁老不知道。
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年纪也大了，知道沈明肆是心甘情愿这门婚事的，也就行了。
其余的，就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吧。
沈明肆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宽慰道：“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阁老明显不信任地看着他，刚要说什么，殿外却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圣上、皇后娘娘驾到——”
喧闹的人群在这一刻寂静，众人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无不恭敬垂首，双膝点地，口中道：“臣等，恭迎圣上，恭迎皇后娘娘。”
“圣上，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只看到明黄色衣摆从眼前的地面上一闪而过，沉稳的脚步声远离。
元禧帝携着娴甄皇后走到座位上，拍拍娴甄皇后的手，示意她坐下，这才转身面对着朝臣官眷沉声道：“众卿免礼。”
“谢圣上，谢皇后娘娘——”
待元禧帝落座，众人才慢慢起身。
有几个年纪轻的，皆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们都是第一次面见圣颜，元禧帝帝威深重，不过从她们面前走过，便让她们滴下汗来。
有胆子大的，偷偷往上瞄了一眼，又飞快垂下视线。
心脏砰砰跳，心想，皇后娘娘好温柔的样子。
上首，元禧帝扫过群臣，目光在以王宏为首，神色明显不太自然的几人身上停留片刻，心想还有你们难受的呢。
心里头这么想，但元禧帝面上却肃然，举杯沉稳道：“旧岁辞暮，新元肇启。这一年朝野上下同心，边境宁和安慰，皆是诸位勤勉之功。”
“今日，不谈朝堂案牍，只把酒言欢，共守今宵岁暮。”
“开宴。”
待最后一字落下，端着托盘的宫侍们鱼贯而入，秩序分明地在各个案席旁停下，一一布菜。
元禧帝自登基起就废除了从前那些拜了又拜的繁琐规矩，谏官们也没说什么，左右对他们有好处，也省了些跪拜的力气。
宋云初的目光从右侧坐席蜻蜓点水般划过，在绯衣身影上停留了半秒。
沈明肆原本正在看肃国公府的坐席，一旁，陈阁老在帮他认人。可瞅了一圈，陈阁老也没看见宋云初。
心下正纳闷，余光却瞥见沈明肆忽地朝左席上首看去。
沈明肆看着那位红裙姑娘，眯了下眸子，问说：“她是昭华郡主么。”
虽是这么问，但他心中已经有答案。
盯着姑娘家看不礼貌，是以沈明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端起酒盏，拇指婆娑了一下杯壁，唇角带着懒洋洋的笑，眸子中流露出些许好奇。
沈明肆其实只看到了宋云初的侧脸，琉璃宫灯太亮了，于是那半张侧脸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很漂亮。
沈明肆这么想。
宫宴过半，吃得差不多的众人心思活络起来，眼神满大殿飞来飞去。
上首，元禧帝端起酒盏，看了眼礼部尚书。
命苦的礼部尚书闭了闭眼，心说要不是腿短没跑过，他才不揽这桩差事。
他端着杯子站起身，遥遥敬向元禧帝，口中道：“臣恭贺圣上。”
元禧帝故作讶异，
“哦？爱卿作何恭喜朕啊？”
礼部尚书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恭恭敬敬：“此番大胜突厥，不经让老臣回想起了镇国将军的英姿，定远将军实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大胤得将如此，大幸啊！”
“爱卿所言极是，”元禧帝颔首，目光中流露出怀念，“沈家满门忠勇啊……”
元禧帝转眸看向下面的沈明肆，目光和缓下来，
他改了称呼，“来，明肆，你上前来。”
沈明肆敛眸，起身离席，步履从容地站至殿中央。
元禧帝看着立在殿前，身姿如松的少年郎，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不管是什么，你开口说来，朕应你。”
沈明肆微微抬眸，他能感觉到元禧帝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和前几日在御书房时有些不同。
多了感慨，多了一丝……真切。
沈明肆眸光微垂，一撩袍摆，跪了下去，
他朗声道：“臣，确有一求，望圣上成全。”
满殿皆静，几乎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跪着的身影上。
包括康阳长公主。
从礼部尚书站起来时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当她听到那些夸赞时，目光一瞬间投向正对面的谢引商。
她的皇弟似乎知道她会看过来，静静地和她对视着。
那目光仿佛在说：是的，皇姐，你没有想错，就是那样。
那一瞬间，康阳长公主想要发作，可放在膝上的手却被人摁住了。
摁住她的人却没有看她。
但康阳长公主听到一声冷淡的，带着点警告意味的“母亲”。
康阳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用力抽回了手。
沈明肆跪着，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投落在他的肩背上，其中有一道格外尖锐的目光，来自他的左侧。
沈明肆恍若不觉，他抬手行礼，嗓音沉沉道：“臣斗胆，以将军府为聘，求娶昭华郡主。”
像在滚水里滴下一滴油，一瞬间的寂静后，满殿皆沸。
他们碍于元禧帝，发出的声音不大，却丝毫不能掩盖他们的惊诧。
宋云初在这片嘈杂的声音里，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内庭总管瞧了一眼元禧帝，提高嗓音道：“肃静——”
众人随着这道声音安静下来，他们忽然间意识到，元禧帝还没有表态。
于是几十双眼睛刷刷地投向元禧帝。
元禧帝沉默着，手掌按在龙椅的扶手上，半响，他看向宋云初，问：
“昭华，你意下如何？”
没有问康阳长公主，也没有问肃国公，元禧帝只问宋云初。
满殿的目光随着这句问转移到宋云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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