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年礼
大殿之上，明灯如昼。
琉璃宫灯照着满殿朝臣，煌煌映照下，人人都是一副笑脸。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谈笑声不绝于耳。
其中，属太傅大人声音最洪亮。一把年纪的人了，摸着胡子跟人天南海北地聊。
只不过吧，聊着聊着，那眼睛就往殿外瞅瞅，然后再不经意地瞟一眼上首的席位。
左侧内列的首席上，坐着两个人。
哪怕是不识得的人见了，瞧见那个位置，也知道那儿坐着的是什么人。
一人是元禧帝胞妹，大胤的康阳长公主。
而另一人，自然是宋云初。
她没有坐在肃国公府的席位上，而是坐在了康阳长公主的身侧。
太傅站在寒暄的人群中摸着胡子。
作为那天御书房在场的其中之一，他可太清楚这场宫宴意味着什么了。
作为历经两朝的元老，他见过先帝从励精图治到昏聩无道；也见识过嘉德先皇后的雷厉风行，果敢狠辣。
对太傅来说，建安年间，不管是先帝还是嘉德先皇后掌权，都未曾真的做到一个明君该做的。
这种想法其实非常大逆不道，甚至背于圣学。
但太傅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他从不否认嘉德先皇后的力挽狂澜，从不否认先帝早年间的作为。
说他自负也好，顽固也罢，但他确实，始终无法认同当年。
可如今不同。
元禧帝是个当之无愧的帝王，深谋远略，文武皆通。
所以在这场皇权与世家的较量中，他无比希望，元禧帝能获取压倒性的胜利。
不再是过去的两相制衡，而是真正的压制，甚至铲除。
太傅无比期待这一天的到来，而如今，时候到了。
西境的兵权，戍边主将的支持，是时局的关键，也是变量。
索性，皇族给出了最有力的筹码——
一位有权，有势的郡主。
按照辈分来算，那个小姑娘该叫他一声“舅公”。
她也确实是这么称呼的。
不过太傅深知国公府内的情况，从不把这种点到为止的客套放在心上。
他尤家的嫡女在国公府中虽亲缘浅薄，但过得顺心如意。
这就够了。
对他们这般家族精心培养的人来说，感情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太傅不是不知道肃国公屡次三番想要把尤老夫人送走，他也为此不止一次地敲打过对方。
但其实他并不担心。
因为太傅知道，宋云初不会允许。
她不会允许国公府名声有污，也不会允许皇家与太傅府生出嫌隙。
所以他的妹妹会安然无恙，雍容华贵地好好生活。
或许在外人看来，对一个小姑娘抱有这样的信任和评价，会有些夸大其词。
但这确实是事实。
毕竟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而宋云初是其中的佼佼者。
沈明肆同样。
对于这样的强强联合，太傅乐见其成。
*
沈明肆一脚迈进殿门，就被热情地围了起来。
“沈将军得胜归朝，实乃大胤之福啊！”
“是啊，沈将军年少有为，此番大胜突厥，又为西境挣得一份安宁啊！”
“沈将军…………”
人群喧闹，诸如此类的话语不绝于耳。
沈明肆轻笑一声，随手从宫侍那里端了杯酒，冲着一群道喜的人客气点头：“诸位谬赞了，沈某愧不敢当。”
“沈将军谦逊了，西境有今天，将军功不可没。”
说话的人站在沈明肆两步外，大冷的天手里却拿着把折扇，慢悠悠扇的起劲。
沈明肆看过去，黑沉沉的眸子染着薄冰似的笑意，勾起的唇角戏谑懒散。
长指转了一圈酒盏，他不紧不慢地笑了声，
“是么？”
王宏脸上的笑容不变，摇着折扇的手却慢了几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苍老，平缓。
她说：“明肆。”
沈明肆眸光顿住了。
他朝着声音来处望过去。两秒后，他放下酒盏，离开了人群。
他走到陈阁老面前，轻轻吐出一口气，躬身作揖，嗓音沉沉：“学生，见过老师。”
褪去懒散模样的他显得恭谨，低着头的时候看起来竟然有些……乖巧？
陈阁老看着面前这个她最引以为傲的学生，叹了一声，
“明肆，你长大了。”
当年一别，十五岁的少年郎长成了如今顶天立地的模样。
沈明肆低着头，眨了两下眼睛，“嗯“了声。
他直起身，黑眸弯起弧度，“那要是不长，岂不是白日吓人？”
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陈阁老失笑，摇摇头。
而在人群的另一边，大理寺卿崔清鹄静静地看向两人。
身旁，她的女儿崔令仪疑惑道：“母亲，你在看什么？”
她说着，顺着崔清鹄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走动的人影。
崔清鹄低头看了看女儿，笑了笑，领着她绕过人群。
边走，边叮嘱：“今日会很热闹，你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走。”
崔令仪低头解开腰间精致的香囊，转手扔给侍女。
她撇撇嘴：“我又不是不知道，母亲放宽心。”
崔清鹄偏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大殿左侧。崔清鹄抬手对康阳长公主行了礼，“微臣见过长公主。”
崔令仪则是对宋云初眨了一下眼睛。
宋云初抿了下唇，也弯着眸子笑。
康阳长公主瞥了一眼笑得开心的宋云初，再转回来时嗓音淡淡：“崔大人免礼。”
崔清鹄看了两秒她的神色，笑了。她若无其事对转头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对康阳长公主笑道：“下边很热闹，殿下不去看看么？”
康阳长公主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慢声问：“热闹？”
“是啊，”大理寺卿笑眯眯的，“不过臣刚刚看到太傅大人朝这边瞅了好几眼，也不知是想说什么。”
康阳长公主没什么反应，宋云初倒是顿了一下，看向崔清鹄。
对方冲她笑了笑。
崔令仪眼珠子一转，心里奇怪。母亲让她乖乖的，怎么自己倒是跑到这儿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崔令仪眯着眸子朝太傅那边看去，一眼望去，一片红映入眼帘。
哇哦。
崔令仪挑了挑眉，又转回头看了看宋云初。
相貌上倒是如出一辙的惊艳呢。
不错不错。
康阳长公主自然也看见了那点红色，但她没多想。
事实上，想了也没什么用处。
因为她就没关注过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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