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的时候,梁叙言就觉出公司有裁员的苗头。
公司不景气她不是不知道。其实整个行业都不太景气,减薪裁员的现象屡见不鲜。
前段日子老板出差,同事们趁着老板不在,私底下议论说,公司可能会裁员,可梁叙言存有侥幸的心思,以为公司的状况再差,熬到年底总能熬熬,没想到裁员的命运会突然间砸到她身上。
她大学学的是经济,毕业的时候,她跟大多数应届毕业生一样,最想的是上岸,上不了也想进个事业单位、金融机构或是会计师事务所。奈何这些企业是行业的香饽饽,再不起眼的小岗位都有的是人要抢,她不是天赋型的,成绩和能力都不拔尖,全靠勤奋硬撑着,又没人脉,专业也不吃香,最后进了一家规模不尴不尬的公司,一做就做到了现在。
办公室里藏不住任何秘密,公司这次辞退了三位员工,除了梁叙言,另外两个接到裁员通知的是Cindy和卢琪姐。
Cindy比梁叙言早进公司两年,她父母身体都不大好,为此Cindy总是请假。
卢琪姐工龄最长,再过几年就到退休年纪,许是资格老,也可能是只想安安稳稳地熬到退休,整天在公司里混日子,就连她的顶头上司都差不动她,办公室里的同事跟她关系僵,背地里多次埋怨过她脾气臭,爱说教。
梁叙言知道自己不该去多想,可她还是克制不住要去比较。
她不机灵,也不够圆滑,跟同事的关系说不上多亲密,但至少没闹过不快,但凡她能帮忙的,她也都尽量帮上一把。
年纪轻、没有家累、每天准时上班、进公司至今没有迟到过一回,连假都很少请;该加班就加班,倘若同事家中有事要早退,她都毫无怨言地顶上;交代她的工作她都按时完成,没捅过任何篓子;上班时从不摸鱼,工作繁忙,她根本没时间摸鱼,当然,给她时间她也不敢摸鱼。
为什么是她被辞退了?
梁叙言想不通。
***
“我被公司辞退了。”梁叙言抬眸看着连慧。
她没告诉连慧,被公司辞退的同一天,房东通知说要涨房租。
她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远,需要换乘两次地铁才能到,但胜在房租相对便宜,跟还在承受能力范围的房租一比,每天单程一个多小时的通勤时间都算不上什么。
说是两室一厅的单元,其实套内面积很小。她跟室友合租,室友住主卧,她住一间不到十来平米的次卧。客厅也不大,厨房和卫生间更是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遇到两人都要用厨房的时候,只能错开使用,不然连转个身都难。
就是这样条件的房子,房东开口就要涨500。
租金一下子涨那么多,扣除生活费,算下来根本攒不下来什么钱,更不要说如今她还失业了。
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糟心事,连慧跟她视频的时候她没能完完全全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连慧表面没说什么,挂了视频后,发来一句“言言,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
那晚,她哭得泣不成声。
租赁合同到期后,室友搬去了她男朋友那,梁叙言也退了租,买了张火车票回了老家。
***
连慧给自己倒了杯水喝:“都不景气,你也别太放心上。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吃,吃完就早点睡。”
“妈,你对我不失望么?”
“嗐,失业么,谁没失业过,是不是?”连慧起身往洗手间走,“最近没事就在家里多休息休息。”
到家的头一个晚上,梁叙言一觉睡到次日中午才醒来。
醒来后她弄了点吃的随便对付一顿,吃完又躺下,偶然醒着的时候也懒得不想动弹,坐沙发上发呆,电视机就这么开着,几个频道来回切换。
失业后,她睡得多,却睡得不太安稳,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时不时在提醒她,她这样的生活方式是不对的。
往年过年,她其实也不大出门,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家里补觉,但跟眼下的情形又不一样,那时候她好歹还清楚假期结束后该干什么。
她陷入了一种自我厌弃的状态中。
她跟聪明天分沾不上边,无论是上学时,还是后来工作,靠的都是自身那股勤奋刻苦的劲儿。成功还是失败,她从来都没放弃过努力。
可她现在变了,变得没有人生目标、没有干劲,整日无所事事,一晃神又过去一天,跟个没用的废物一样。
连慧下班回到家里时,梁叙言坐在客厅里,见她进来,梁叙言问她:“妈,晚饭吃了吗?”
“没呢。你吃了没?”
“我也没吃。那我去盛饭?”
连慧换了双拖鞋穿上:“去吧。”
这两天连慧悄悄留意过,冰箱里的菜还是她前几天买的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只少了几枚鸡蛋,放柜子里的挂面也少了点,估计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言言都是下面吃。
失业的事看来对言言打击蛮大。
言言回来的那晚,她们聊了两句失业的事,之后便再没谈到过这个话题。
孩子内心敏感又脆弱,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尽量淡化失业这件事本身,让孩子别太放心上。
只是这两天,孩子一直窝在家里,萎靡不振,意志消沉,她很是担心。
两人坐下吃饭,连慧正想着怎么跟女儿谈谈这事,梁叙言倒先开了口。
她捏着筷子,有些紧张地抿抿嘴唇:“妈,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连慧夹菜的手一顿:“啥事啊?”
“我想过了,我不能一直这样无所事事待在家里,我想找点事做。”
连慧愣了一下。
梁叙言:“妈,我想去你店里帮忙。”
***
第二天一早,梁叙言就跟着连慧去了店里上班,连慧跟她介绍,说她这店规模小,店里除了她就只有两位员工,邱筱研和王浩康。
王浩康长得人高马大的,目测身高超出一米九,五官凶悍,皮肤偏黑,衬得他身板更加壮实,往那儿随便一站,就吓得人不敢说话。许是他也觉得自己长相吓人,很少开口说话,只静静地坐角落里忙自己的工作。
邱筱研有张圆脸,性格开朗大方,有她在,聊什么话题都不会冷场,见人不认生,只跟梁叙言相处了一小会儿,就“小梁,小梁”地叫她。
梁叙言在连慧给她安排的办公桌前坐下。
第一天上班,要熟悉和学习的东西很多,连慧昨晚抽空跟她提了一嘴,她店里做的主要是房屋商铺的买卖和租赁业务,生意肯定不如几家连锁房产中介好,好在店里开销也不大,每月多少能挣点生活费,知足了。
梁叙言点开连慧跟她说的文档,一行行看过去,邱筱研做事细致,每个客户旁边都写了详细的备注,也算是很走心了。
忙到上午11点多,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铃声响起,是邱筱研接的电话。
说了几句,邱筱研就把电话给挂了。
她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抱怨:“又是那个江小姐。她当我们是什么啊,换个灯泡都要我们帮忙。她那男朋友白长那么高个,纯当摆设的么?”
梁叙言在文件里见过这个江小姐的名字,她是店里的客户,租的房子就在附近。
遇到不懂的地方,梁叙言就虚心请教:“筱研姐,像这种出租屋里的灯泡坏了,应该是租客换,还是房东换?”
邱筱研倒是不藏私:“看合同里具体怎么写吧,有时候是房东承担,不过承担费用是一码事,也没哪条规定得我们帮租客换灯泡,租客也可以找物业帮忙。”
梁叙言:“那就不用我们这边帮她换灯泡了是吗?”
邱筱研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人往椅背上一靠:“换还是得给她换,毕竟这位租客情况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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