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当飞舟降落在弟子房前时,周芒还是有点紧张的。
而这紧张在瞧见隔壁寝的吴丽娘时,达到了巅峰。
飞舟降落时,隔壁寝的吴丽娘正端着个木盆外出去打水,乍见她从飞舟上下来。这个矮小温柔的姑娘,震惊地直将水盆丢了出去。
“周芒?!”
“你没死?!”
周芒心底一凉:“……你们认为我死了么?”
吴丽娘惊讶地凑上前,绕着她来回瞅了几圈,“可不是吗?你走之前说要给月娘送信,一连几日都没个消息,可把月娘急坏了。”
周芒闻言,顿时急了,“月娘呢?”
她从入门起就跟梁小月分在一屋。这两年来,两个同样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相依为命,苦中作乐,关系自然不比旁人。想到梁小月这些时日可能担心自己,周芒又愧又急,五内俱焚。
吴丽娘努努嘴:“在屋里头呢。”
她话音未落,周芒就已经冲到了寝舍。
吴丽娘在她身后遥遥喊:“哦对了,白道友也来了,在屋里头跟月娘说话呢。”
-
白虹是来给周芒送丹药的。
少年是全然不知周芒遭遇的。
这几天里,绛雪的病情时好时坏,门内对她的身份又对白眼、针对,他为了留下她多番奔走,早已是累得筋疲力竭,分身乏术。
也不是没想起过周芒,中间他曾经来过一次外门弟子寝舍,当时她舍友梁小月说她接了个任务离山了。
白虹也并未多想。
周芒并不黏人,他们兄妹两个平日里也不总是黏在一块儿的。前日高疏梅唤他近前,告诉他,徽山同意绛雪留下了。白虹着实松了口气,之后为安置绛雪又好一番的奔波。
心中重石终于落地,白虹这厢才腾出空闲,下一刻很自然地就想起了周芒。
想起这几日待她颇有些疏忽,他心底颇有些歉疚,当下便带了丹药过来看她。
孰料,她仍未回山,弟子寝舍内空空荡荡的,是她那位舍友来招待的他。
梁小月见他,神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是什么风把白道友你吹来了?当初看你对阿芒不闻不问的,怎么今日好端端突然就想起她来了?”
梁小月那不加掩饰的尖刻,令白虹微讶,进门的脚步一顿。
……他不记得他似乎有招惹过她?
他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白虹的脾气其实算不上太好,少年性子傲。劈头盖脸吃这一顿数落本想直接拂袖离去,但想到她毕竟是周芒好友。他这些时日对阿芒也确有些疏忽,她为朋友打抱不平也算情理之中。
白虹这样想着,捺下了脾气,仍进了屋:“阿芒呢?”
梁小月:“她还没回山。”
只此一句,白虹的眉头皱得就更深了:“为何还没回山?一连几日都没个音讯吗?”
梁小月本来就担心,此时更忍不住埋怨:“你是她未婚夫,你不知道,反倒来问我?”
白虹一怔,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周芒既然不在,他也没多留的必要,本拟起身告辞去行道堂问问。
孰料下一秒,周芒就如旋风一般卷了进来。
“月娘!”
梁小月既惊且喜地站起身:“阿芒!你回来了?!”
周芒气喘吁吁,一边比划一边解释:“抱歉……任务出了点问题,没能及时传讯给你。”
她忙着跟梁小月解释,竟一时未注意到她身边的白虹。
直到白虹等了又等,没忍住自己开了口:“阿芒。”
周芒一愣,如梦初醒:“虹哥儿?你怎么在这儿?”
白虹:“我来看你,你刚回山?”
周芒:“对,任务出了点问题。”
她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这是你未婚夫?”
吴世秀饶有兴趣的嗓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周芒吓得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吴世秀:“干嘛。”
吴世秀:“看我跟看鬼似的。”
周芒看他理直气壮,实在忍不住抗议说:“……吴道友,下次可以不要突然在人背后说话吗?”
吴世秀:“喊什么呢,叫哥。”
周芒一愣,叛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吴世秀自然而然的态度带偏了。
“哦。”她乖乖,“吴哥……”
王浑看不过去了:“你老欺负她干啥。”
梁小月弱弱的嗓音响起:“……阿芒?这二位是?”
王浑与吴世秀同时扭头。
白虹却怔住了。敏锐如他,第一眼就瞧见了这二人袍角袖口绣着的三朵淡青色流云剑纹,以及腰间那张狰狞的山鬼假面。
徽山内门弟子服上都绣花纹。
普通弟子绣的是流云纹。而有公职在身的弟子则会多出一道剑纹。
流云剑纹的朵数,往往显示其权限的高低。
戒律堂、战堂,及各峰嫡传精英,也不过一至两朵流云剑纹。
三朵流云剑纹,整个徽山,除却权限凌驾于各峰诸堂之外的守山人,别无他人。
而这山鬼假面,几乎更是守山人的代言。据说当执行不可说的秘密任务时,守山人就会戴上。此番回山,吴世秀、王浑二人为便宜行事也特换上了守山人的打扮。
周芒听到梁小月的疑问,这才想起介绍:“这两位是守山人。”
梁小月:“……我知道是守山人。”
她同时说出白虹的疑问,“你怎么跟守山人……一块儿回来的?”
她瞧瞧吴世秀与王浑,眼里忍不住多出几分敬畏,紧张跟好奇。
周芒:“……说来话长。”
吴世秀:“是啊,说来话长。”
他瞧了梁小月跟白虹几眼,梁小月大为惶恐。
那少年却不自觉绷紧脊背,乌黑的眸子里流露出的并不是初见的仰慕,竟是淡淡的防备与警惕。
有意思。吴世秀毫不在意,朝他露出个笑。
白虹:“……?”
满足了好奇心,又有任务在身,将人平安送达,大致解释了一下之后,吴世秀也就无意多留了,转头向周芒:“驴妹,你人我们已经送回来了,就不多留了。”
周芒惊讶:“这么快……”
她笨拙学着应酬:“不多留下喝几杯茶吗?”
王浑摆摆手:“弄这些虚礼干啥,没事儿我们就先走了啊,方爷那儿还等着咱呢。你看你这儿人这么多,咱们留在这里也不方便。”
王浑一说,周芒这才惊讶发现他们这间弟子寝舍竟不知何时被前来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
这可是活的守山人啊。
听说守山人来了外门的弟子寝,一众外门弟子都空前地激动了。
别说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了,平常就连内门弟子见守山人都稀罕!
众所周知,守山人大部分时候都在执行那些超高难度的隐蔽行动。偶尔日常巡逻也是跟着戒律堂和刑堂的人一起,普通弟子哪里敢往这几尊煞神面前凑。
这就导致寻常弟子偶见守山人,他们要么就是在揍人,要么就是在抓人。哪能像现在这么平易近人地任由人围观?
消息就这样不胫而走,没一会儿的功夫,门口就已经被引颈而望的一众外门弟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对于门口的攒动的人头,王浑跟吴世秀已经见怪不怪了。
周芒顿生几分同情。相信被人当猴子围观的滋味实在算不上多美妙。难怪刚进屋没待半烛香就要走。
她倒是也想挽留,却也知晓二人还有任务在身,守山人的行动也非是自己能置喙的。
“那……” 周芒犹豫了一会儿说,“还请你们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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