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蟾是在揽月殿过的夜。
前半夜,睡饱了的萧润醒了,先是口渴要喝水,又是喊着烛火太亮晃眼睛,玉蟾毫无怨言地供他驱使。
玉蟾刚上榻躺了一盏茶时间,身边的人又动了,她将手搭在额上,叹了口气,先出声:“陛下,要是不想让我睡在这里,您直接说就行。”
她略带抱怨的语气让萧润也微怒,“你以为朕想这样,是你的身体太难伺候了。”他在榻上窸窸窣窣翻了个身,又道:“浑身黏糊糊的,很难受。”
玉蟾无声暗叹,只能起身重新燃灯,烛火移来一照,萧润寝衣底下压着一滩秽渍。
“带子松了,起来,我帮你换。”玉蟾掀开薄被催他。
萧润少见的听话,撑起上半身也瞧见了那处污渍,转过脸道:“真麻烦!”
再转过脸来,烛火映出他面上酡红一片。
玉蟾唤来宫人换上干净的罗衾锦褥,又取来温水和帕子,对端坐在一旁的萧润道:“上去躺好,帮你擦一擦身,会舒服些。”
萧润犹豫片刻,起身吹灭两盏灯,听话往榻上去了。
锦帐半垂,玉蟾跪在榻上一手握着刚绞干的帕子,“除衫啊,不然怎么擦?”
萧润没应声,帐内黑得彻底,连他的影子的轮廓都辨不分明。玉蟾的心又开始沉闷地跳。
“萧润。”她又轻唤一声。
黑暗中终于有了动静,布料磨出的窸窣声,在这静谧的夜里像被放大了数十倍。她听见他的呼吸略显急切,衣料抖动带起的一小阵风,凉飕飕地吹过来。
“好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玉蟾循着声音探出手,帕子先是触碰到了他的肩,肩膀却微微一缩,温滑的背肌上浮着一层细小的战栗。她顿了一瞬,捏着帕子往下擦,随后又按住了他的手臂,“转过去,躺下。”
萧润照做了。
水声哗啦轻响,玉蟾重新拧干帕子,她跪在他的身侧,顺着腰/线往下探,黑暗中看不见,全凭感觉摸索,往下依次是:腰、髋、臀、腿。这具身体明明每一寸都熟悉,可却在这掩耳盗铃的黑暗中,滋生了一种陌生的错觉——好像她真的在给萧润擦身。
“好了吗?”萧润终于开口,音色竟然有些抖。
“还有那处。”玉蟾如实道。
萧润沉默一会,呼吸声微重:“……我自己来。”
“咦!怎么不自称‘朕’了?”玉蟾绞了个帕子递到他手上。
萧润的黑影顿时不动了,语气硬邦邦的:“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黑暗中,玉蟾抿出一丝笑容:“好吧。”
擦过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后,两人又并排躺下。玉蟾被折腾得睡意全无,脑中又开始各种幻想,却听见身旁人问:“你在想什么?”
玉蟾“嗯”了一声道:“想家。”
“想家?”萧润不解道:“朕没少你吃穿,都当了陛下,竟然还想家?”
玉蟾叹了口气,幽幽道:“萧润,您知道宗越宗老太傅那日还说了什么吗?”
“什么?”
“说我比您有人情味!”
萧润:“……”
“怎么不说话了?”玉蟾用肩膀碰了碰他。
“朕为何要有人情味?母妃说,朕这辈子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是天生的冷心冷肺之人。”萧润道。
“竟是这样?难怪我哭不出眼泪,但玉蟾觉得,总有一天,说不准您就喜极而泣了。”
“朕不屑。”萧润冷冰冰道。
玉蟾撇撇嘴,沉吟片刻,又问:“陛下,若我们换回身体,您第一件事要做什么?玉蟾可能要先哭一场……”
萧润道:“朕估计会第一时间将你这个蠢女人打发走,这辈子再也不见,免得又因为什么触碰又互换灵魂。”
玉蟾重复问道:“真的吗?”
萧润撇过头来看她:“朕是陛下,一言九鼎。”
玉蟾没接话,黑暗中她盯着他的方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觉得这句话、这个情景好像从很久前就听过、经历过。
玉蟾想探个究竟,脑中却一片混沌,她咬住唇,心口一阵发闷,自己也说不上来那一阵莫名的委屈是从何而来。她支撑起上半身凑过去,贴得很近,几乎闻得到彼此之间的鼻息。
“真的吗?”玉蟾又轻轻问了一句。
“凑这么近……唔……”萧润的话断在口中,因为玉蟾吻住了他。
玉蟾脑子很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亲他,只有一个念头在脑中来来去去,她好像从前就为这句话难受过。
嘴唇贴上去,两个人都僵住了,她没有经验,只记得和萧翎那一次,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柔柔的蹭了蹭,又试探着往里送了送。
萧润牙关咬得紧,她碰上了一下就退开了,贴着他的唇角停在那里。
心却闷得厉害,到底是为什么呢?
底下人终于动了,一只手捉住了她的肩膀,往后推。“贺玉蟾,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萧润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玉蟾终于反应过来,退开半尺,深深喘息了两口气。“……我、我想试试这样能不能换回来。”
不见五指的帐内又沉默了。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他的声气咬牙切齿。
玉蟾抿着唇没说话,她也知道这个借口萧润不会相信。她捂住心口,试图感受刚才微妙的闷痛,静了静,却发现那股莫名其妙的堵意,却散了。
玉蟾又躺好,等候他的发落。等了半晌,却没等到他发作,又侧向他道:“萧润,连亲都不愿意,我想不到要怎么生孩子!”
萧润在榻上动了一下,语气像是不忍回顾:“你闭嘴!”
玉蟾不再说话,翻身朝外,闭上眼枕着手,脑中放空,渐渐睡着了。
天刚微亮,玉蟾就醒了,扭头见里侧的人缩着身子背对自己,好似在生气。玉蟾没惊扰他,将衣裳拿去净房,自己穿戴好盥洗完毕后,悄悄走了。
走出殿门都还在想,不就是被自己冒犯了一下吗?
何至于此?
糖霜和桃叶一见她,就慌忙迎上来见礼。玉蟾虚虚抬手,起身的桃叶问道:“陛下,何不就在揽月殿用了早膳再走?”
玉蟾朝后看了一眼,里间依旧没有动静,回过头来道:“还是不了。”
“陛下!”
此时小喜子轻唤了一声,玉蟾瞧见他身后备好的龙辇,径直走过去往上面去坐好,吩咐往未央殿去了。
刚要进未央殿,玉蟾就看到宋长风身上挎着一个梨木药箱正要离去。玉蟾赶忙下辇,两步跨过去拦住他:“宋长风!”
“陛下!”那宋长风见是她,立即退后半步见了个礼。
玉蟾思忖一番,还是开口:“你这时若无事,就过来陪朕用个早膳!”
“这……”宋长风愕然抬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后他又拱手道:“臣遵命。”
距离未央殿不远处,有一角闲亭,宫人不过片刻光景就打扫得焕然一新,还在亭子四面挂上了挡风挡灰尘的纱帐。
早膳有序地摆放在石桌上后,宫人尽数退出去。玉蟾递了一碗粥给小喜子,随口道:“你也辛苦了,走远点吃!”
小喜子讪讪接过,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不远处,还围着一群披甲执锐的御前武卫,玉蟾怎么看怎么碍眼,见他们也听不见亭中对话,只好收回视线。
玉蟾起了筷,给宋长风夹了一个银丝卷在空碗中,才开口:“你请朕喝茶,朕请你用膳,不必拘礼。”
宋长风只好起筷,低头咬了一口。
玉蟾觉得上来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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