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3月1日,陈实退休的第一天。

清晨六点,他准时醒了。这是几十年的习惯——工地上七点开工,他得提前一小时到。就算后来不做施工员了,这个点也雷打不动。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旁边的苏惠还在睡,呼吸均匀。

他轻轻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客厅。

习惯性地想穿工装,手伸出去,愣住了。

工装不在。

他站在那里,看着衣柜里那排整整齐齐的衣服——深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里面。

昨天,他最后一次穿着它,去公司办完退休手续。回来换下来,苏惠帮他洗了,叠好,收进去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件普通的外套穿上。

走到阳台上,天还没完全亮,东边有一点点光。柳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江面上的船亮着灯,慢慢移动。远处的工地静悄悄的,塔吊停在那里,像睡着了的巨人。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那是他干了三十四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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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惠起来的时候,陈实已经坐在沙发上发呆了一个小时。

“怎么起这么早?”她打着哈欠走过来。

陈实说:“习惯了。”

苏惠看看他,没说话,去厨房做早饭。

吃饭的时候,陈实吃得很慢。苏惠看着他,问:“今天有什么打算?”

陈实想了想:“不知道。”

“去江边走走?”

“嗯。”

吃完饭,他换鞋出门。走到楼下,习惯性地往停车场方向走——他开了多年的五菱SPARK,实在开不动了,早就换成了一辆电动车。

但他今天不想开车。他想走。

走到江边,他在长椅上坐下。早上的江边人不多,有几个晨跑的人从身边经过,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他看着江水,看着那些跑步的人,看着那些打太极的老人,忽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他应该站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和工人们讨论今天的活怎么干。他应该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他应该在现场,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问题。

而不是坐在这里,看着江水发呆。

他坐了一个小时,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站住了。

苏惠说过,让他退休后负责买菜。他走进去,在菜摊前面转了一圈,不知道该买什么。

卖菜的大姐问:“大哥,想买什么?”

他想了想,说:“随便。”

大姐笑了:“随便怎么买?家里几口人?”

“两口。”

“那买两个西红柿,两个土豆,再来把青菜,够了。”

他点点头,照着买了。

回家的路上,他拎着那袋菜,忽然觉得好笑。他盖过几十栋楼,修过无数个工程,现在被两个西红柿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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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苏惠去学校了——她还没退休,还要再教两年。

陈实一个人在家,看着那袋菜,决定自己做饭。

他把西红柿洗了,切了。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他把土豆削了皮,切了。切得粗的粗细的细,有的像条有的像块。

开火,倒油,把菜扔进去。锅里噼里啪啦响,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拿起铲子翻。

翻了几下,他想起忘了放盐。放盐。又想起忘了放蒜。放蒜。又想起应该先炒鸡蛋。但鸡蛋还没打。

他把火关了,站在那里,看着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后笑了。

他想起苏惠第一次去工地看他,他说“工地上的人不看你说了什么,只看你做了什么”。现在他看着这锅菜,心想,这要是让工人们看见,得笑掉大牙。

他把锅里的东西倒掉,重新开始。

这次,他先打了鸡蛋,炒了盛出来。再炒西红柿,炒出汁,再把鸡蛋倒进去。放盐,放糖,翻炒几下。

出锅。

他尝了一口。

还行。

他把菜端上桌,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惠。

苏惠回了一个笑脸,还有一句话:“不错,有进步空间。”

他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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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又去了江边。

这次他带了一本书——陈晨寄回来的,讲计算机发展的。他看不太懂,但翻着翻着,想起儿子小时候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的样子。

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他靠在长椅上,把书放在旁边,就那么看着江水。

旁边来了个老人,七十多岁的样子,在他旁边坐下。

“晒太阳呢?”老人问。

“嗯。”

老人也看着江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前我在钢厂干,天天看这江。退休以后,还是天天看。看了十几年了。”

陈实转头看他。

老人说:“刚开始不习惯,觉得一天怎么那么长。后来习惯了,觉得一天怎么那么短。”

陈实没说话。

老人站起来,拍拍裤子:“慢慢就习惯了。你还年轻。”

他走了。陈实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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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晨打电话来。

“爸,退休第一天怎么样?”

陈实想了想,说:“还行。”

陈晨笑了:“还行是什么意思?不习惯吧?”

陈实没说话。

陈晨说:“爸,你干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我在这边挺好的,你别担心。”

陈实说:“我知道。”

陈晨又说:“妈说你今天做饭了?味道怎么样?”

陈实说:“能吃。”

陈晨笑出声来:“能吃就行。慢慢学。”

挂断电话,陈实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暮色渐浓,江边的灯亮起来,一串一串的。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带苏惠去工地那天,她站在七楼,风吹起她的裙摆。想起陈晨出生那天,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抖得不行。想起加油站竣工的傍晚,一个人站在罩棚底下,看夕阳。想起爆破事故后的那个深夜,父亲在电话里说的话。

那些事,都过去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等着苏惠回家,等她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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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实在小区里转悠。

小区有个小花园,种着些花花草草,但长得不太好。他蹲下来看了看,土干了,该浇水了。但浇水的人好像没来。

他找到物业,问怎么回事。物业说,原来浇水的师傅病了,请了长假,暂时没人接。

陈实想了想,说:“我来吧。”

物业的人看着他,有些意外:“您是……业主?”

“嗯。刚退休,没事干。”

物业的人笑了:“那太好了。有工资的,虽然不多。”

陈实说:“不用工资。闲着也是闲着。”

从那天起,陈实开始负责小区的花园。

他先看了看原来的灌溉方式——一根水管,一个人拿着,到处浇。费水,费工,还浇不均匀。

他想起了工地上的灌溉系统。那套东西他熟。

他找了些废材料——几根旧水管,几个喷头,一个旧水泵。自己动手,接起来,调试,做了一套简单的自动喷灌系统。

打开开关,水均匀地洒在花园里,像下雨一样。

物业的人来看,惊讶了:“陈师傅,您还会这个?”

陈实说:“以前工地上干过。”

旁边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有人说:“这下好了,花园有救了。”有人说:“陈师傅,您还懂什么?”

陈实笑了笑,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回家,他心里没那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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