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宫,拾雪刚糊好风筝,见到她回来,也是十分诧异:“小姐,怎么回来这般快?”

“以后都不用学规矩,过两天去跟皇子们一起听陈太傅的课。”慕容嗣音心情大好,“风筝呢?”

拾雪将风筝递给她,“小姐怎突然想起放风筝?”

慕容嗣音不答,她放的不是风筝,是风筝那头的人。

这风筝做得粗糙,却还算结实,竹篾弯得规整,纸面糊得平整,拾雪虽然嘴上抱怨,却从来不会敷衍她交代的事情。

慕容嗣音拿在手里看了看,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

前世她也放过风筝。

那时她已经嫁给萧豫齐,住在东宫深处,日子过得无聊,便一时兴起让人做了风筝。

只是那风筝飞得不高,很快便缠在树上。

她爬上树想取,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来,是十七突然出现接住了她。

也就是那一次,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一直藏着这么一个人。

那时候她气得不轻,只觉得萧豫齐不信任她,居然派人日夜监视自己。

如今想来,若不是十七一直在暗处,她前世恐怕早就死在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里。

她提着风筝去了庭院,此时秋风肆意,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几个小宫女忙里偷闲也跟着凑过来。

她们昨日刚被皇后拨过来,年纪都不大,还带着些新鲜劲,见慕容嗣音不像难伺候的主子,便也壮着胆子在一旁看热闹。

风大,她也不紧着线,没一会那风筝就缠到树枝上。

宫女们正瞧得起劲,见状忙你一言我一语,赶着上前帮她想主意。

“拾雪,去搬个梯子。”慕容嗣音不急不慢地吩咐道。

等梯子搬来,她也丝毫不介意,撸了撸袖子就准备亲自上阵。

拾雪见状急忙阻拦,“小姐,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你哪有我会爬树。”慕容嗣音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梯子,拾雪见拦不住,只能赶紧喊来一个宫女,两人一起扶住木梯,胆战心惊地看着她越爬越快,跟猫似的,没一会就爬到了顶部。

她家小姐分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闺秀,何时变得如此身手矫健?

拾雪越看越觉得诡异,眼看慕容嗣音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风筝线,底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慕容嗣音一手拽着风筝线,正准备原路返回,突然一阵妖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糊了她一脸,她下意识伸手去拨,却忘了此刻自己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她体态轻盈,那风一吹,竟将她的身子吹得不停晃动。

“小姐!”

“啊!”

底下的人纷纷大惊失色。

拾雪望着空中那一抹粉色的身影,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两个大字,完了。

她家小姐这辈子完了,估计只能在轮椅上了却残生,而她自己的小命估计也完了。

慕容嗣音却没有丝毫惊慌,闭上眼,用呼吸感受空气中那抹浅淡的气息。

其实她也不是全然不怕。

毕竟这副身体才十五岁,摔下去还是会疼,也可能真的会断手断脚。

可她赌十七一定会出现。

前世如此,今生也该如此。

她不知道十七如今到底为何会被萧豫齐派来监视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她的异样,可她知道,只要自己遇险,他便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十年相伴里,她唯一敢笃定的事情。

所有人都只见天空中风驰电掣般闪过一道黑影,与那抹粉色的身影交相辉映,竟有种意外的和谐。

等大家都回过神来,慕容嗣音已经被一个陌生的黑衣人接住,毫发无损。

拾雪下意识想要喊:“有刺客!”

可片刻间又反应过来这刺客救了她家小姐,一时之间竟然愣在那里。

黑衣人虽救下慕容嗣音,却并无怜香惜玉之意,放下怀中的人,似乎是想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离去。

慕容嗣音却仿佛压根不需要压惊的功夫,反应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迅速,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大声道:“抓刺客!”

“?”黑衣人欲离开,却被她这不按套路出牌之举唬得愣在那里。

而这一声也把吓呆的众人唤醒,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后宫里除了宫女就是太监,再不然就是些把规矩看得比命重要的嫔妃,宫女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况且这人一身黑衣,还带着怪异的面具,瞧着确实像刺客。

可刺客怎么会救人?

“小姐,他刚刚救了你,应该不是刺客。”拾雪提醒道。

“这样啊,抱歉,我刚刚惊吓过度。”慕容嗣音状似恍然大悟,手上却半分没松劲,“那我一定要好好感谢这位大人。”

说罢便朝拾雪眨眼示意。

要不说拾雪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即便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也依旧十分默契,刹那便明白她的用意,带着一群宫女气势汹汹围过来,把路堵得水泄不通,饶是这人武功再高强,想必也插翅难逃。

后宫鲜少见到除了皇帝和太监之外的男人,偶尔见到太子,都不免感叹一句天人之姿。

眼前这人虽难窥全貌,却自带一种独特气质,令人不免生出探究之心,若是独自一人,必然不敢靠近,可此刻这么多人围成一团,便真是刺客,此时也是好奇多过害怕。

“这位大人瞧着怪眼熟的,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慕容嗣音又开始信口胡诌。

拾雪更是大惊失色,她家小姐平素称得上是大家闺秀,言行举止从未逾矩,眼前这人分明脸都未曾露出,这一听仿佛是在调戏良家妇男的话,她都以为是自己幻听。

十七藏在面具下的脸露出些许迷惑,他不明白为何慕容嗣音屡屡对自己说些难以理解的话,做些不可理喻的事,眼前这种境况更是让他不知所措,比身陷敌人千军万马包围还令他心慌。

手腕上那道力其实并不重,却让他难以挣脱。

他若真想走,这满院子的宫女太监都拦不住他。

可偏偏慕容嗣音攥着他的手腕,指尖温热,眼神亮得不像刚刚受过惊吓,倒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那样的眼神让十七有些陌生。

也有些说不出的心悸。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直到萧豫齐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局面。

一国储君到底有些气场,他一出现,四周的宫女纷纷跪地,中间硬生生空出一条小道,慕容嗣音隔着一众下跪的宫女,与他遥遥相望,这场景一刹那仿佛重回前世。

慕容嗣音下意识抓紧身旁的人,心跳不断加快,她听见萧豫齐冰冷的声音说道:“回来。”

这两个字当然不是对她所说,但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自己用尽全力想要抓住之人正在不断抽离。

那种恐惧感让她一时间甚至忘了所处之地,也忘了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深宫之中的废后。

“十七,别走。”她又一次喃喃道。

这是第二次听到慕容嗣音如梦一般的呼唤声,音量很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却又仿佛震耳欲聋,仅仅四个字,便如同刀刻进骨髓般深刻,让他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几近荒谬的念头。

便是豁出性命,也要留在她身边。

可仅仅只是一瞬荒唐,理智让他重归冷静,手腕只轻轻一转,便挣脱了。

手心一空,慕容嗣音只觉心里也仿佛突然空了一块,被这冷风一吹,更觉透心凉。

她失望,却并未显露。

十七回到萧豫齐跟前,单膝跪地行礼,很明显的臣服姿势,萧豫齐只是微微一摆头,他起身纵身一跃,便消失在树影深处。

来去无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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