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7章
这对表面母慈子孝,内里却暗潮汹涌的母子,早已经不起半点猜忌和挑拨,萧豫齐对外向来是以宽容仁厚示人,也从未明面上和皇后撕破脸。
无论他私底下做得再过,表面上始终是那个孝顺父母,兄友弟恭的仁厚太子。
慕容嗣音当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今日才要当着皇后的面开这个口。
只要萧豫齐不愿让十七出来,皇后便会怀疑。
只要皇后怀疑,萧豫齐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轻易糊弄过去。
萧豫齐暗暗在背后握紧拳头,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未曾改变,不过须臾间,仿佛已经过深思熟虑,张口便道:“既然慕容姑娘坚持,那好吧。”
他扬声:“十三,出来见过皇后娘娘和慕容姑娘。”
慕容嗣音:“?”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来一个身穿黑衣劲装,戴着面具的男人,体态、步伐,乍一看去,与十七几乎如出一辙。
可慕容嗣音一眼就认出来,他不是。
那人虽也沉默,也穿黑衣,也戴着面具,甚至连佩刀的位置都与十七相似,可他身上没有那股清冷又锋利的气息。
更没有那种让她一眼便能安下心来的熟悉感。
好你个萧豫齐。
她早料到他不会轻易妥协,这招狸猫换太子,可谓是极其阴险。
可问题在于,他为何宁肯找一个跟十七差不多的人冒充,也不肯让十七出面示人。
是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十七与众不同,还是说,对他自己而言,十七与其他暗卫不一样?
来不及细想,那个被唤作十三的暗卫已经走近,行过礼,便立于一旁,也不言语。
不得不说,萧豫齐的这些个暗卫,普通人几乎难以辨认差别,个个武功高强,戴着面具,也不会说话,仿佛都是孪生子。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皇后也不免疑惑:“这侍卫怎么还戴着面具?”
“娘娘有所不知,这些侍卫都是儿子从各地招募而来,均是无家可归之人,有些毁了容,不便以真容示人。十三便是在一场大火中失去双亲,毁了容,还被烟熏坏了嗓子,望母后慕容姑娘莫要见怪。”萧豫齐这套说辞仿佛练习过千万遍,说出来毫无破绽,任谁不感叹一句深仁厚泽。
慕容嗣音在心里冷笑。
他说得倒是轻巧。
无家可归,毁容失声,收留在身边为侍卫。
多么仁善,多么悲悯。
若她不是重活一世,怕也要被他这副模样骗过去。
可她知道,这些人并不是什么被他可怜收留的孤儿,而是被他亲手丢进地狱里养出来的刀。
他们的声音,不是天生坏掉的。
他们的脸,也不是非要藏在面具后面不可。
皇后若有所思道:“也是个可怜人。本宫就代替音儿赏你了,如何?”
萧豫齐:“还不多谢皇后娘娘?”
十三正要跪拜谢恩。
“慢着。”慕容嗣音突然起身,缓步走向他,距离他三步远之处,伸出手,“那就劳烦大人将我方才落在你那里的东西还给我吧。”
十三呆愣地看着她,毫无反应。
慕容嗣音顿感失望,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这世界上又去哪里再找一个跟十七一模一样的人呢。
哪怕穿同样的衣裳,戴同样的面具,沉默得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也终究不是他。
萧豫齐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不知慕容姑娘所言何物?”
“是我母亲送我的一块玉佩,想必一定是方才不小心挂在这位大人身上。”慕容嗣音一脸诚恳道,“那是很重要的物品,万万不可送人,我方才还在想能送你什么东西,既然皇后娘娘说要赏赐你,那我便放心了。”
十三后退一步,依旧没有反应,似是无措,奈何连开口解释都做不到。
“莫不是你想私吞?”慕容嗣音急了,“别的东西都行,那块玉佩可不行,那是我家祖传的宝贝!”
说罢便伸手要去他身上寻,十三被逼急得退无可退,只能跪下磕头。
皇后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萧豫齐和十三之间转了一圈,脸上虽仍是温和的神情,眼底却多了几分审视。
“音儿莫要放肆。”皇后这会儿才温声缓言劝阻道,“若是重要的东西,那必然是不能丢的,还请太子管好自己的人。”
萧豫齐沉声道:“若是他真拿了慕容姑娘的东西,待我回去必然严惩,改日定将姑娘的玉佩拱手送上。”
慕容嗣音闻言罢手,一张小脸紧绷着,“这人根本不是方才救我那位大人,不知为何太子殿下如此没有诚意,若是觉得我在胡闹,直说便是,何必费尽心思找这么个人来糊弄我。”
萧豫齐似是不解:“姑娘何出此言?”
“你方才说他被大火烧伤,容貌尽毁,可我瞧他双手、脖颈均完好无损,哪里有被烧伤的痕迹,太子殿下编谎话也要编得像模像样些。”
萧豫齐仍是不慌不忙:“那可能是我弄混了,毕竟像他这样的侍卫我宫里还有许多。”
慕容嗣音顿时眼眶一红,“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欺负我。”
皇后未料她眼泪说来就来,竟也一时语塞。
这个慕容嗣音,前一刻还咄咄逼人,下一刻便能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若说她天真,她方才句句都往要害上戳。
若说她有心机,她此刻又确实像个被人糊弄后不甘心的小姑娘。
皇后忽然觉得,这镇国公府的女儿,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是谁敢欺负你?”
皇帝来了?
慕容嗣音心想,闹得越大越好,她就不信萧豫齐这回还能全身而退。
嘉裕帝一来,风向大变,萧豫齐原本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一套在自家父皇面前完全行不通。
何况嘉裕帝原本就有心撮合她和萧豫齐的婚事,哪能容许这二人关系越闹越僵,听皇后阐述完前因后果,立马拍板道:“区区一个侍卫,你怎么遮遮掩掩,还不赶紧让他出来面圣?”
萧豫齐自是不想惹得龙颜不悦,只能依言照做。
慕容嗣音见着十七从殿外走入,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
他仍是一身黑衣,戴着面具,步伐无声无息,仿佛从阴影里长出来的人。
可不知为何,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在落到他身上的一瞬间,都下意识停了停。
有些人天生便是如此。
即便藏起脸,藏起声音,藏起姓名,也仍旧无法真正变成一把寻常的刀。
皇后见这殿上二人如出一辙的装扮,有心试探:“不知太子何时养了这么多侍卫,怕是均不在名册内吧?”
“母后多虑,自是在名册内。”萧豫齐也不予过多解释,料定皇后不敢多问,“不过是有过遇刺经历,自此以后儿子更加小心了些。”
皇后闻言果然噤声。
嘉裕帝对当年的事一直心怀愧疚,多少认为自己这个父亲当得不称职,当即便道:“太子年纪大了,必定心中有数,皇后也不必过多忧心。”
皇后讪讪一笑,不再多言。
“就是你救了镇国公的女儿?”嘉裕帝望着眼前这个侍卫,瞧着分明与普通的侍卫并无不同,可他竟敢直视自己,那眼神谈不上不敬,却也没有几分敬畏之意。
隐约之中甚至带着一些审视之意。
嘉裕帝莫名感觉有些不悦,沉声问道:“为何不答?”
“回禀父皇,十七不能言语,还望父皇莫要怪罪。”萧豫齐连忙解释,“十七,还不快跪下行礼!”
慕容嗣音听见不能言语这四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前世她一直以为十七天生不会说话。
可如今看着萧豫齐这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四个字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血腥气。
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能言语?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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