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九宁道:“去看看他们的伤。”
郑三川安下心来,先去查看伤得最重的伍月,见他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忙给他喂了颗疗伤丹药,护他心脉。
“又来了几个送死的。”
方才被郑三川拖入树坑的剑修此时也已跃出洞中,地生树的枝条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二星中期的实力也让他一眼看穿朝九宁的修为,不由嗤笑:“便是你这般的再来几个,又能有什么差别?”
他们一行五人,死了一个,重伤一个,除了他,还有两个能战的一星巅峰,对付几个星图字言修士,仍旧绰绰有余。
即便这几个残兵败将,比他想象的要难缠些。
他足下一蹬,率先起势。方才那几个甚至未叫他使出全力,眼下他却是不想再拖了,星力灌注剑身叫长剑周围腾起烈焰,似是要将周围生机尽数焚尽一般。
【兵戈·离火】
他身后的两个剑修亦同时扩开星盘,三柄剑势各不相同,却俱是来势汹汹!
然她朝九宁最熟悉的,便是剑。
几人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女修竟是避也不避,径直朝他们冲来!
离火剑气下,那道墨色身影一闪,剑气便已落了空。剑修心中一惊,猝然回头,却听耳侧“噗嗤”一声,温热的鲜血已然洒在了他的侧脸,一支极为普通的细枝笔下划出金红一线,从他左侧飞来,在他偏头闪避的同时,又贯穿了右边那个剑修的脖子。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竟一连杀了两个和她同境界的修士!
剑修心头悚然,顿时不再恋战,转身便逃。
然此时,两方的身份已然掉转。
他不再是戏耍猎物的猎手,而是成了猫爪之下,无处可逃的鼠辈。
金红细线缠住了他的脚腕,他落足的一瞬,隐藏的星图阵便自他脚下铺开。剑修发了狠,挥剑狠狠往星图劈去,炽烈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光芒,劈得脚下的星图阵如水波一般起伏震颤。
剑修一喜,然不等他再次挥剑,阵心突然冲出一条霜龙,磅礴凛冽的星力瞬间将他剑上的火焰扑灭,随即霜刃一绞,叫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兵器被冻结、碎裂,如同从屋檐上被寸寸敲碎的冰凌。
“噗——”
剑修喷出一口心头血,人已重重砸在地上。
竟……还有一个!
年轻男子一身乌衣,幕篱之下看不清面容,虽手执一柄木剑,其上剑气却比霜刃更利。
【二星·天璇境】中期!
剑修就地一滚,拼死奔逃,然将将起身,脚下星图一转,竟瞬间将他双腿截下!他张大了嘴,未及发出喊叫,便被那冰冷剑气穿心而过。
司莲抹去剑上血色,向朝九宁走来。
一晃三年,曾经犹带稚气的少年褪去了青涩的外表,身量抽长、挺拔,宛若修竹,举手投足之间又如磐石沉稳。
他的音色也有了些许改变,若说以前似灵泉清透,如今便更低两分,似玉石似森屿,流风回雪,松柏飒飒。
唯一没变的,大概是他同朝九宁说话的神态,每次都微微偏首,恭谨又亲昵。
“此地不宜久留。”
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突然冒出第二波人。
薛樱几个都伤得不轻,好在出发前,朝九宁从石婆那儿换了些上好的疗伤丹药,给每个人都备了一颗,有丹药护心,几人暂时性命无忧。
“先走。”
朝九宁不忘收了几个散修的乾坤袋,烧了尸体清理周边痕迹,随即同司莲一人扛了一个。郑三川则背起伍月,几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在洞口布下隐匿防御的星图阵,暂时修整安顿下来。
“宁教习,薛樱和伍月怎么样了?”
元宥的断骨已然续上,只是疼得厉害,开口时声线都有些抖。
“薛樱还没醒,但她筋骨强劲,伤势虽看着吓人,休养两日便也无碍了。”
“倒是伍月。”
朝九宁微微蹙眉:“他身上的伤口已在恢复,但那箭矢古怪,一边在争夺他体内生机,得尽快处理。”
元宥不禁咬牙:“真是好生阴毒!”
元宥和薛樱几个也常常接取仙旅盟的任务,比之门中的其他弟子,已经算是多出几分经验了。却也还是头一次,遇到下手这般狠辣不留余地的修士,上来就想杀人夺宝。
朝九宁问:“你们拿到碧落果了?”
元宥解开乾坤袋,同朝九宁道:“教习,你快将碧落果吃了,若能顺利破境便是最好不过。”
还醒着的几个弟子都眼巴巴看来,眼里的意图十分明显:快吃,破境!
朝九宁一顿:“你们拼死拼活摘了这颗碧落果,便是为了让我破境?”
朝九宁迟迟未曾破境,在一星巅峰一待就是三年,不少修为在她之下的弟子们都渐渐超过了她。
弟子们不知缘由,便愈发替她着急。此次来秘境之前,几个弟子之间早都有了默契,定要在秘境之中为宁教习寻到天材地宝,帮助她顺利破境。
碧落果果心青芒闪烁,映得朝九宁眼底的神色也明明灭灭。
“碧落果能缓解伍月伤势。”朝九宁道,“我开裂隙空间,重伤的弟子们先回。”
“我不吃,这是留给教习的,我能挺到回去。”伍月已经醒了,闻言忙抿紧嘴巴。
朝九宁却已一掌将碧落果拍碎,果心汁液刚好装满两小瓶。
朝九宁拿了其中一瓶道:“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了,这瓶我会好好收着,另外一瓶就给伍月,好不好?”
如此,自是皆大欢喜。
朝九宁布阵,打开一道裂隙空间,将伍月和另一个重伤的弟子送出。这是一早便定下的传送点,外面有经酉门弟子接应,能尽快将两人送回门中。
夜色渐渐深浓,弟子们刚经过一场大战,此时皆已陷入深眠,郑三川方才破境,如今正忙着稳固境界。
只有朝九宁和司莲还醒着。
司莲生了火,同朝九宁道:“去休息吧,我来守夜。”
“我也不困。”
朝九宁转着那只装了碧落果汁液的瓶子,微微出神。
不知不觉,他们也已在经酉门待了三年了。
她和司莲的身份都太过危险,与这群弟子牵扯太深对他们并非好事。
是时候该离开了。
二十五年一度的星斗大会即将召开,徐长老曾来问过朝九宁,愿不愿意代经酉门出战,朝九宁婉拒了。
经酉门能参会的名额有限,没必要占据其他弟子的名额,朝九宁和司莲报名了散修的选拔,只要能打进前五十,同样能参加星斗大会。
司莲见朝九宁捏着碧落果的瓶子出神,索性用剑气隔出一道气墙,低声道:“师父是不是在想,要如何回馈他们这份心意,再同他们告别?”
朝九宁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这么挂相?”
听司莲笑了,朝九宁也弯唇道:“是有这个打算。”
司莲微微垂眸。
几年相处,司莲不难发现,在师父的世界里,许多给出去的东西她并不觉得那是恩惠,而旁人给予她的,哪怕只是一点微薄善意,她也会牢牢记着,并报以回馈。
而一旦旁人给得多了,师父在回报更多的同时,又会悄无声息地后退一些,似乎是自己为自己筑起了心房,不会轻易允许旁人跨过她设下的界限。
可若有幸被她划分为自己人……
司莲觉得,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剑气微微浮动。
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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