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河!这一定是传说中的金沙河!”
不远处,有其他修士也落了下来,面上皆是狂喜之色。
他们朝着河流飞奔而去,试图用手掬起河水,然将将捧起,掌心的水便似活了一般,纷纷落回河中,快得抓不住留不下。
元宥也跟着试了试,发现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河水停留,没有容器能盛载它,就连星力也不能使它汇聚,哪怕是将手伸入河流,再拿起时,手上依旧连一点湿润的水渍都不曾留下。
“这河水好生奇怪,金沙河……是什么河?”
“让你好好修万年历。”
薛樱朝着元宥扬眉:“传闻千万年前神魔大战,诸神陨落于金沙,神之识念汇入了山川河流,赋予草木灵气,使人族衍生星脉,得以修道飞升。千万年来人间灵气星力日益稀薄,只有作为本源之河的金沙河依旧留有当年的神念,是以传说中,一滴金沙河水,抵得过百年修行。”
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元宥撇过脸,又让她装到了。
“快!看他们!”
几人转头,见方才到达河边的修士们已经将头埋入金沙河中,大口大口喝着河水,他们的肚皮已高高隆起,水流似在他们腹中搅动流淌,叫他们的肚子也跟着一颤一颤。
朝九宁蹙眉,细枝笔落,将几人生生从河面上拔起。
然他们喝得太多了。
河水回归的速度很快,他们开始剧烈呕吐,吐出的金色河水又往河道中汇聚而去。紧接着,他们眼、鼻、耳处也开始往外淌水,待到河水流尽便开始渗血。
朝九宁用笔锁了他们身上几处关窍,才叫他们勉强安定下来。
然这些人已是个个双眼无神,开口也只有“啊啊”几声,神志全无,不知万物为何,也不记己身。
“他们这是怎么了?”
“与其说金沙河承载着神念,不如说金沙河里汇聚了万千生灵的记忆。若从河中汲取了星力,金沙河便会随意裁剪掉人的一段记忆,作为交换。”
朝九宁道:“这些人太过贪婪,汲取的星力越多,损失的记忆也越多。一个人若是全然没有了记忆,便与刚出生的婴儿也无甚差别了。”
朝九宁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她当初就是在这上面吃了亏,也不知将哪段记忆留在了金沙河里。
几个弟子闻言,齐齐后退了一步,离金沙河远了些。
朝九宁莞尔:“倒也不必如此紧张。这条金沙河确实是这个秘境,或者说曾经的神明为后人留下的馈赠。在河中开星府、通星脉便能汲取其中星力,虽说效用没有传闻中那般神奇,但确实有助于修行。且只要你们守住本心,不贪婪不沉溺,便也不会有危险。”
薛樱问:“那教习……我想下河试试。”
“我也想。”
“我也……来都来了。”
“我为你们掠阵。”朝九宁道,“记住,贪多必失。”
“是,教习!”
朝九宁为下河的弟子们守阵,司莲亦在一旁看护,朝九宁看他:“你怎么不下去?”
“这金沙河水会随意取走人的一段记忆。”司莲低声道,“我不想丢失任何一段记忆。”
朝九宁想了想,也是。
司莲大仇未报,万一丢了什么紧要的记忆,便麻烦了。
***
金沙河上游。
一众身着飘逸白衣,头戴玉簪的年轻修士守在河流两岸,隐隐以其中模样生得最好的一男一女为首。
男修长身玉立,腰佩玉笛,五官生得精致,眉眼之间却隐带郁气。他手握一枚雪白的贝壳,正是点商宫嫡传弟子才能外带使用的紫品法器之一,名为聚音贝。
此时,下游朝九宁几人的声音正被这聚音贝收拢,随即又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放了出来。
“就因为是经酉门的弟子,我们便要听他们的?”
说话的女修五官与男修有几分相似,发间别了一支碧玉莲花簪,腕挂素色披帛,腰间还悬着一枚手掌大小的箜篌配饰,蜿蜒的曲木通体洁白,尾部雕了一朵紫云花,雅致玲珑。
“都说经酉门弟子个个博学多才,见识匪浅,让他们先替我们试试水,也无妨。”
“也好。”商韩雨道,“兄长之前一直旧伤未愈,修为亏空良多,若这金沙河水真有奇效,这一趟便不白来。”
想起之前的事,商鸣秋眉间郁色更重,神情也冷了下来:“人都死了,半柄破剑还敢伤我,若非你和舅舅拦着,我如何肯善罢甘休!”
商韩雨嗤笑:“人都死了,你还能掘她的坟的不成?”
商鸣秋冷笑,不再吭声。
商韩雨则将目光远远投向下游的人。
几个二星境的弟子,竟对一个一星巅峰的修士言听计从,也是有趣。
大约过了半刻。
聚音贝又传来动静。
商鸣秋和商韩雨皆目中一亮,他们成了。
“快。”商鸣秋道,“我们也入河。”
商韩雨分给商鸣秋一只同心镯,镯子同属一对,能将二人星力相连,也是件紫品法器。
“兄长,可别贪多。”
商鸣秋只道:“顾好你自己。”
二人先行下河,其余弟子守在一旁,为二人护法。
***
这一厢,经酉门弟子们已纷纷从河中出来,皆面露喜色,薛樱更是当场破了一个小境界。
郑三川挠头:“也不知我忘了哪段记忆,但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教习,你不下吗?”
“下。”
朝九宁决定下河,虽然她并不打算再汲取金沙河中的星力,但想试着找找,自己被金沙河截取的究竟是哪段记忆。
众人皆道:“教习放心去,我们都守着呢。”
司莲看着朝九宁,微微颔首。
他会守着这群弟子。
朝九宁遂封闭五识,踏入金沙河流。
不用眼看,不用耳听,没有触感也没有嗅觉,朝九宁的星识所“见”,周围竟像是燃了万千灯火。原来每一颗砂砾都储存了一个生灵的记忆片段,身处这条河流之中,就如同行走在历史岁月之间。
朝九宁不用刻意避开,她的星识所往,与她无关的记忆沙砾便自动往两旁褪去,有一颗退得慢了些,朝九宁略一停顿,它便撞了进来。
这是一只三星妖兽的视野。
朝九宁低头,她的身躯瘦骨嶙峋,两侧翅膀上的羽毛稀稀疏疏,只有一双爪子,锋利得似能刮开岩石。
她太饿了。
于是朝九宁振开翅膀,在半空中寻觅猎物。
很快,她发现了一只同样饿得瘦骨嶙峋的秃鹫,这只幸运的秃鹫盯上了一个同样幸运的人类。
那人孤身一人,走得踉踉跄跄,朝九宁决定跟着秃鹫,静待时机。
她的决定是对的。
秃鹫率先朝它的猎物发起了攻击,可那人,竟是个修士。
他身上的气息腥臭、混乱、狂暴,却刺激着秃鹫进攻得愈发猛烈,很快,他们便两败俱伤。朝九宁在这时俯冲而下,一爪割破了修士的喉咙。
朝九宁开始进食。
一股奇异的,极具诱惑力的特殊香味从秽肉底下散开。
这个修士的头骨开始融化,血肉之下,露出了一截漆黑的骨头。
朝九宁没有办法抵抗这种诱惑。
她吞下了这截骨头。
可这骨头,竟是活的。
它开始疯狂地在朝九宁的身躯中游走,似是对这具躯体极为不满,时不时就想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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