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的空气凝滞了。
疤脸汉子盯着脚下无声蔓延的暗影,又瞥了眼被缠住动弹不得、脸色发青的同伴,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他混迹漕河多年,靠的就是眼力。
疏影那几下举重若轻,绝非普通练家子,更不像是商贾女眷该有的手段。
野猪妖还在甩着酸麻的手臂,浑浊的眼珠里凶光未退,却添了忌惮。
“啧。”疤脸汉子啐了一口,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往后退了半步,
“误会。二位姑娘……好身手。兄弟们有眼不识泰山。”
他冲被困的禽妖吼道:“赔不是!”
禽妖被影缚缠得龇牙咧嘴,哑声告饶。
疏影没应声,只扫了他们一眼。脚下暗影如潮水退去,缩回她身侧的阴影里。
禽妖腿上一松,踉跄着扶住舱壁才站稳,脸上没了血色。
疏影:“滚。”
三个汉子如蒙大赦,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消失在通往底舱的楼梯口。
舱内静了静,先前打量的目光纷纷移开,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
清涟舒出一口气,看向疏影,疏影也正回望她,眼中冷意化开,点了点头。
两人未再多言,回到舱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清涟在榻边坐下,手心有些汗湿。方才那一刻,她清楚自己并不恐惧,只是身体面对突发敌意的本能反应。
“他们身上,”清涟开口,“附了东西。”
疏影在她对面坐下:“浊灵?”
“嗯,很淡,但缠得很牢。”清涟蹙眉,“像一层粘稠的灰雾,贴在肩颈后背,特别是那个野猪妖……他半现原形时,那东西几乎要钻进皮肉里。”
她抬眼,有些迟疑:“你看不见?”
疏影摇头:“我只能感觉到他们气血浮躁,神思不稳。但你说的灰雾……”她凝神望向舱门方向,而后收回目光,
“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具体形质。”
清涟默然。
疏影平静道:“这种浊灵……或许是此地方有的变种,或许……”
她顿了顿,没说完。
但清涟听懂了未尽之言:或许是某种新东西,或许更麻烦。
舱内一时静默,清涟也没说话。
那些无声蠕动着的灰影,此刻察觉后在她感知中变得格外清晰。
这是天赋,亦是重担。
旁人看不见的污秽,她得先看见,然后才能想法子收拾。
疏影看着她微蹙的眉头,道:“既然只有你能看清,那便多留心。这东西如何行动,如何附着,有何规律。”
“看得越细,往后应对才越有把握。”
接下来两日,船在苍黄的河道上继续向北。
两岸越发荒凉,偶见村落,也是土墙茅舍,人烟稀落。
船上的气氛依旧不算平和。
清涟暗中观察,发现不少乘客肩颈后背都附着那种灰雾状的浊灵,只是浓淡不一。浊灵浓的,人便格外烦躁,交谈带刺;淡的,则只是眉眼间有些挥不去的郁气。
更让她心沉的是,她看见那东西会流动。从浊灵浓的人身上,悄悄分出几丝,飘向邻近原本还算清明的人,缓慢渗透。
第三日傍晚,客船靠向码头,栈桥伸进昏黄的水里,远处是低矮土丘和稀拉屋舍,炊烟在暮色中笔直升起。
“盐渎南关码头——到了!”船老大的吆喝声拉得老长,“明日辰时初刻开船!过时不候!”
清涟与疏影提着行囊下船。
码头上人头攒动,多是衣衫褴褛的苦力、面色黝黑的小贩。喧嚣是干燥的,粗野的。
脚下是夯实的泥土路,被无数脚印和车辙压得坚硬起尘。
两人沿码头旁一条土路向城内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赶车人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正走着,斜刺里冲出个半大孩子,衣衫破烂,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直直撞向清涟,手却极快地探向她腰间荷包。
清涟如今的反应早已非吴下阿蒙,足下未动,微微侧身,孩子扑了个空,踉跄着几乎摔倒。
孩子一惊,抬头看了清涟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扭身要往人堆里钻。
疏影衣袖微动,一道看不见的阴影绊了孩子一下,“哎哟”一声扑倒在地。
清涟已上前一步,蹲下身。孩子约莫十岁出头,骨瘦如柴,手腕细得一折就断,脸上除了惊慌,更多的是麻木与饥饿带来的空洞。
孩子肩头趴着一团稀薄的灰雾,正缓慢蠕动,试图往脖颈里钻。
“饿了吗?”清涟轻声问,从袖中摸出块油纸包着的米糕。
江南常见的点心,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
孩子愣住,盯着米糕,喉头剧烈滚动,却没敢接,警惕又渴望地看着清涟。
清涟把米糕塞进他手里,指尖拂过他肩头,一缕灵丝掠过,那团灰雾瑟缩了一下,淡去些许。
“快回家吧。”清涟站起身。
孩子攥紧米糕,看了她一眼,转身飞快跑掉,消失在巷口。
疏影走到清涟身边:“他身上也有?”
“有,但还不算深。”清涟眉头紧锁,“这城里……浊灵几乎无处不在,只是浓淡不同。”
她抬头望向眼前这座笼罩在暮色与尘沙中的江北大城,城墙在天光下厚重苍凉,城门洞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先住下。”疏影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明日去寻灵脉节点。”
清涟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孩子消失的巷口,一同没入暮色之中。
盐渎城南这一片,格局与江南市镇大不相同。
道旁多是土坯房、茅草顶,偶尔有几间像样的砖房,外墙也都被风沙侵蚀得斑驳。
店铺幌子简单,卖的东西也实在,粗瓷碗、麻绳、锄头、成堆的杂粮。
人比码头上少些,但来来往往的,脸上大多蒙着一层疲惫的尘土色,步履匆匆,少有人闲逛说笑。
空气里飘着烧柴火的烟味以及一种清涟说不清道不明的浊气。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街边蹲着等活计的苦力、摊后吆喝的小贩、挎着篮子匆匆走过的妇人……许多人的肩头、后背,都贴着那种稀薄不一的灰霭,随着人的动作缓缓蠕动。
更让清涟心头微凛的是,当她和疏影走过时,附近一些人身上的灰雾会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朝她们的方向探过来。
清涟握住了疏影的手。
疏影亦是心领神会。
几乎同时,清涟感觉到脚下地面掠过一层阴影,将那些浊气隔挡在外。
那些灰雾在屏障外徒劳地探了探,终究退了回去,重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