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的边塞之战,不仅是皇室的灾难,亦是整个盛国的悲哀,帝国先后失去英明神武的盛景帝与国之柱梁大将军季崇,连年仅九岁的懿文太子也因双亲骤亡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

朝野绝大部分认同齐老国公齐传家的说法,将败局归咎于景帝刚愎自用,与季崇将帅失和,以致战事陷入拉锯,长达一年的战争硬生生把二十万将士们拖死了。

只是,这事情真有这般简单吗?

盛怀煜嘴角的讥讽愈发明显,就连指下的扇骨也悄然崩开两道细裂。即便那年他才八岁,也不信这套说辞——他的皇伯父与季师父,两人感情深厚,亲如兄弟。

这事处处透露着蹊跷与古怪。

首先是这场战事来得太巧,恰恰是景帝颁行田亩新政的第三个月。

他幼时与懿文堂兄感情深厚,常在东宫同住相伴,耳濡目染间知道了世家权贵兼并土地,盘剥百姓积弊已久。

即便是丰年时节,扣掉佃租与下一年的种子后,剩余的粮食也只够勉强糊口;但凡遇上灾荒,更是揭不开锅,只能落得卖儿卖女的下场。

而景帝推出的田亩新政,意在革除弊端,改私田为公田,收为官有,再按丁口分授百姓耕种。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善政,却因阻碍了世家利益遭到了他们联手抵制。

就在皇权与世家僵持不下之际,又收到边关急报——西北域外之地,骤现彪悍部族,号称“漠北人”。

漠北一族,屡犯边境,其所过之处,城垣尽毁,田庐成墟,妇孺泣血,边民流离,数载经营,几成白地。

盛景帝忧心边境百姓,朝内又被世家以“边境危机”为由,阻止新政推行,内忧外患两重天,最终决定御驾亲征。

可那一站,终究是败了,甚至是败得彻底!

后来他父皇泰帝登基,忙忙于收拾残局、平衡朝堂局势,那桩触动了满朝勋贵利益的田亩新政,便如沉沙入海,再也无人提起。

景帝与季崇更成了朝堂禁忌,甚至传到民间,更是被误认为罪人。

这结果盛怀煜始终不信,多年来一直坚持秘密调查这段往事,却始终线索寥寥,直到阿珩以季家遗孤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他才知道那场战争,没人希望景帝赢,更没人想让他活着回来。

盛怀煜眼底寒意翻涌,讥诮浓得化不开。真当十七年过去,陈年旧账就能一笔勾销?竟敢把这批见不得光的东西拿出来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笔血债,连带那二十万大军,早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果然,越接近沈家,越靠近真相。

他有强烈的预感,这场隐瞒了十七年的大案终会水落石出!

盛怀煜眼里的杀意毫不遮掩,沉声道:“阿珩,王家吾盯着,沈家交给你。”

一个一个慢慢来,总要让这些人也尝尝,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

温珣颔首应下,眼底掠过一抹暗光,又道:“齐文博空出来的位置,先别急着补自己人。”

他顿了顿,又想道,“换成沈二上去。”

这位沈二爷可不像表面那般温吞谦和,一副甘于跟在沈侯爷之后的模样,实则权欲极重,心底里十分不满沈执笔平庸却站着侯爷之位。王贵枝贪墨的那些银两,大半都砸在了给他疏通官路上。

兵部右侍郎掌全军粮饷开支,本就是一等一的肥缺,只要稍伸手,便能吃上一嘴油。

盛怀煜瞬间会意,唇角轻扬,笑道:“吾明日便安排人奏请圣上。”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威远侯府本就有个与皇子们交往甚密的女婿,如今再出一位手握实权的三品侍郎,这风头盛得很,如日中天。

等沈二爬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他和王贵和这对连襟,还会同气连枝、乖乖听齐国公府的话吗?

怕是,不会了。

他很期待,狗咬狗的局面,必定十分精彩。

——

月色如霜,透过屋檐撒在皓月居的廊下。

温珣踏着月色而归,只瞧见玄月守在外室。

见到他的身影,玄月连忙上前请安,指尖往内室方向虚引,压着声气禀道:“少主,夫人还睡着,没醒过。”

温珣微颔首,摆手示意她退下。

他绕到屏风后头,褪下充满寒意的外衣,又在暖墙边站了好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气散得干净,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褥躺下,小心翼翼地从身后环住了沈知颐。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惊动了怀中人。

闻着那股熟悉的松香味,她迷迷糊糊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染上几分沙哑地问道:“天亮了?”

“还早着,安心睡吧。”他声音压得极低,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沈知颐困得睁不开眼,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一片静谧,只有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温珣垂眸望着怀里人,黑眸在暗夜里亮得惊人,久久未阖,直到窗边浮现一抹鱼白,才浅浅睡去。

翌日,沈知颐起得早,绿意伺候她在屏风后头换衣裳,她一眼便看见搭在木架上那套月白色的衣裳,又仔细地瞧了几眼,才发现不对劲。

她皱着眉头走上前,捏着衣摆处细细打量,上头好像沾了一层浅浅的血痕。

她明明记得,昨夜温珣是陪着她一同歇下的。

“昨夜,少爷出过门?”她转头问绿如,声音很轻。

绿如愣了一瞬,连忙摇头回道:“小姐,少爷前半夜没出去过,后半夜换成玄月当值,不如我去唤她过来问一问?”

沈知颐摇头,又想起后半夜朦胧间,她察觉到的那股凉意,原来不是做梦。

她将那件衣裳拎起来翻检了一遍,见只衣摆处有零星一点血迹,并非大面积沾染,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大抵是不小心沾上的痕迹。

“拿去洗了,别声张。”她把衣裳递回去,又补了句,“我方才问你的话,别跟旁人提。”

绿意应下,询问道:“脂粉的生意停了下来,红缨待在刘家村无事可做,不如把她叫回来?我们两人守在屋里,也方便些。”

“不必,刘家村的老老少少们都指着这点帮工的钱过年。红缨若是回来,村里人难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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